第24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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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许林秀◎


任明世冲许林秀发了脾气,不过半时辰,全府上下风声鹤唳。


两位夫人和小妾围着任明世温声软语的劝慰,任明世怒气不减反增,道:“许林秀说这些话,置我和任家的颜面于何地?”


冯淑则是两头劝,老爷这边劝解无果,只好去了主院。


冬秋在门外徘徊,见老夫人一来,忙展开手臂上前,硬着头皮阻拦:“老夫人,公子说他谁都不见。”


冯淑拧起细致的秀眉:“你一个下人都敢拦我?”


跟来的管事差人把冬秋架走,冯淑素来为人和善,少有像此刻一般用强硬手段做事。


任府闹到眼前的地步,她作为老爷的正妻,没办法坐视不管。索性敲了敲门,摆出长辈端庄又不失严肃的态度:“林秀,娘来看你。”


少顷,许林秀从屋内开门,视线扫过被人压在墙角动弹不了的小仆,淡声道:“放开冬秋,他只是依照我的话办事。”


冯淑笑笑,管事一挥手,冬秋解除了人身限制,忙跑回自家公子身边站着。


许林秀开门见山:“我和老爷话已至此,有的事没得到解决说再多也是于事无补,”他客气道,“老夫人,请回吧。”


冯淑脸色微变,笑意挂不住。


她叹道:“林秀,和爹娘说话怎能用这般生疏的语气?你真的想看到任家闹得里外皆不是人?”


许林秀道:“不是我闹,老爷一而再再而三的得寸进尺,我请爹有事尽管找我,而非借我与任家的名义来挑许家软肋。”


冯淑喃喃:“林秀……任许两家一家亲,你何苦划分得那么明白?”


许林秀纹丝不动:“此事让老爷与我谈,你们别操心。”


卯时刚过,许林秀吩咐冬秋到前厅传话,以身体不适为由,没有过去用饭。


任明世当即冷下脸色,冯淑讪然:“老爷,林秀的确身子不舒服……”


任明世道:“有能耐他一辈子都别踏出院子半步。”


这阵波及全府的风雨在任青松刚下马就有人来汇报了,洛和宁稍慢,从车厢出来步行而至,把话听了个四五分。


他看着任青松,说道:“柏之,你别急,不如此刻我和你分头行动,我去劝老爷,你回院子劝劝他。”


又道:“都是一家人,把关系闹太僵总归不太好。”


任青松微微点头,到前厅看了会儿长辈,任明世道:“青松,你再不管管他,他就要把任家闹翻天了??”


已行至厅外,任青松忽然回头,望着高座上的长辈:“爹,林秀并非蛮横无理的性子,你与他说了什么,才致使事情发展到今日的地步。”


任明世目色顿住,冷声一哼。


任青松神情恍了恍,疾步走回院落。


*


飘起了小雨,许林秀最近吩咐除冬秋之外其他人都不能进院,又叫冬秋别忙活。


到此时,暮色将院子笼入灰暗,添着蒙蒙簌簌的雨丝,回廊下的灯没有点着几盏,昏暗又冷清。


任青松没有立刻推门,他站在门外,目光透过昏恍暗影错落的过廊,思绪迷离。


许林秀婚后闭门不出,他喜静,终日都在屋内,所以这座院落一直被打理得素雅漂亮,处处可见到花了心思所布置的精致细节。


不知何时起,院子里渐渐萧条枯败,连一池荷藕都在雨雾中弯塌了根,池畔垂柳恹恹摆动,更远的那片青竹荒草丛生,俨然全无曾经有主人精心打理时的生机。


任青松将冬秋叫来,冷声质问:“怎么不差人过来清扫,一家之主的院落弄成这副样子,还有没有规矩。”


冬秋垂着脑袋,小声道:“公子嫌杂声太重,不许任何人进来。”


他在心里腹诽,他陪公子还来不及的呢,哪里有心思再整理院子?


任青松冷道:“下去吧。”


内室只留一盏明灯,笼了层墨蓝色的纱罩子,余光幽暗。


床榻,许林秀背对任青松的方向侧枕而卧,似乎睡得沉了,没有回应任青松的灼灼视线。


直到任青松洗漱回房,合衣而躺,他拢起手臂把许林秀半搂在怀里,触及他微凉的指尖,掌心裹覆,捂了一阵却怎么都捂不暖。


许林秀抽手,哑声道;“别折/腾了。”


任青松摩挲着他的手腕:“可请大夫来看过?”


许林秀:“嗯。”


他道:“我倦了。”


任青松:“……”


他覆盖着许林秀双手将人紧紧抱在怀里:“林秀,已过去一段时日,看在我的面子上,该放下的就放下如何,一家人……不该闹到如此地步。”


许林秀轻抿的唇吐了口气。


他淡声道:“时至今日,青松,你竟以为我在闹性子。”


任青松道:“小宁已进府有些日子,你聪慧温柔,对他想来也有几分见解。他与我完婚,一是挂念两家恩情,二则是完成他爹的遗愿,他不会与你争什么,圣旨是我接的……莫要再迁怒爹和娘了,可好。”


许林秀陷入长久的沉默,久到任青松以为他睡了。


许林秀没有推开任青松的手,他睁眼呆呆望着,嘴角轻扯:“事到如今,你以为只是因为洛和宁的原因么。”


任青松低沉的声音饱含几分痛苦:“林秀……”


许林秀拉开男人的手:“我累了。”


又道:“我不想见他们。”


任青松下了床榻,面孔沉默,像一座雕像立在昏暗的灯影中。


他简单收拾了一件薄褥,到书案旁的睡榻里躺着,心绪系在始终不动不言的背影上。


任青松整夜无眠,一到时辰,他如往常刮胡洗漱,沉默地去了演武场。


冬秋候在门外,任青松走前叮嘱:“把饭菜端进屋内,好好伺候公子。”


冬秋撇撇嘴,面上恭恭敬敬地答应。


连续几日,许林秀闭门不出,没与任家任何人见面。冯淑和几位夫人劝解无果,最后也放弃了。


场面就这么僵持不变。


**


傍晚,霖霖雨水淌过乌瓦高墙。


任青松打马回府,身后,自官署回来的马车上走下洛和宁,他默默跟在任青松身侧,一前一后地进了府邸。


冯淑看见两人前后脚的进门,迎身上前,笑道:“兵营和官署近,一道回来彼此有个照应。”


尽管她知道两人没有共乘,但冯淑愿意撮合任青松与洛和宁。尤其在看清许林秀对待任青松成亲有如此固执的一面后,她更愿意找个不妒不争的人陪伴任青松。


许林秀这样的人,把任青松拿捏得太狠了,冯淑更希望有个能以儿子为主的夫婿。


任家所有人默契的没有再提许林秀,夜色四起,任青松走回悄然寂静的院落,屋内依然只剩余昏暗的微光,冬秋靠在门外打屯。


任青松问:“公子今日如何。”


冬秋道:“吃的少,喝了些汤就睡去了。大夫看过,大夫说公子思绪郁结,心劳体累,长此以往……对身子伤害很大。”


交待完,冬秋一直没听到都尉大人开口。


他纳闷,只见大人默然望门,没有进去,却一直这么看着。


他不明白。


停下的雨骤然间又断断续续地起来,冬秋惊道:“大人,下雨了,还是进屋避避吧。”


再不济,站在屋檐或廊中避雨也行呀,为何要呆站在雨里,就光看着门,也不动。


任青松道:“凉气重,你去后厨吩咐厨子


备碗姜汤。”


冬秋:“哦……”


冬秋跑远了,乘着姜汤进屋时,他抬头张望门外的身影,轻手轻脚地伺候病虚躺在床上的削瘦人影。


“公子,”冬秋吹凉了姜汤,“喝一点暖身。”


他道:“是大人吩咐我去拿的,可大人就在门外淋着雨,也不进屋。”


*


主院的圆形石拱门外,洛和宁搀扶冯淑走近。


视野间只余伫立在雨雾下的身影,冯淑叹道:“青松,你若要见他就进去找他吧,别站着淋雨,娘心疼啊。”


任青松脑子里充斥这段日子许林秀对他的疏离淡漠。


“他……此刻不愿见我,林秀因我一直生病。”


冯淑苦劝:“青松,娘求你回屋。”


冯淑着了雨水的凉气很快咳嗽不止,洛和宁先把她扶回宁安院,又折转回来,问了不远的守卫。


从守卫口中得知任青松已在雨下停留半个时辰不止,他过去碰了碰对方的手背,起了烫意。


洛和宁问:“你若生病,谁还能照顾他?”


“柏之,听我和娘的一句劝,先进屋避雨。”


任青松神情松动,洛和宁搀起任青松的臂膀。


两人一推一扯,雨势汹汹,加之任青松心绪堵苦,人已经大概有些淋懵了。


洛和宁吩咐守卫:“跟我一起把大人带去休息。”


任青松僵硬地转动眼瞳,洛和宁道:“别逞强。”


任青松闭眼,在两人的搀扶中离开院子。


*


灯油重添,冬秋打伞踩着积水在一处偏院转圈。


他回到主院连连叹气,内室,因病昏昏沉沉睡了一觉的许林秀转醒。


冬秋道:“公子,你醒啦,晚上都没吃些什么,我去拿些粥来,多少吃一点。”


许林秀视线跃至门外,冬秋撇嘴:“公子无需看了,大人……大人他在外头站了那么久,结果随洛和宁走了。这大半夜的,方才冬秋还悄悄去偏院转了圈,大人还在那头呢。”


许林秀目光怔动,慢慢闭眼。


他重新躺着:“……嗯。”


冬秋道:“公子明明一直给大人留了门的,可大人他……”


许林秀看不出是怒是悲,只道:“罢了。”


******


都尉大人在洛公子院里留夜,府内所有人都知道了,私下传得沸沸扬扬。


当然没人敢明着议论,面上喜色最明显的,只数冯淑。连任明世望着两人的神情,难得出现几分宽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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