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根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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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廿六,辰时。盐运司后堂。
计文焕进正堂办事,让她在后堂等。
后堂比前堂矮,屋顶压得低,梁上挂着几串文书,用麻绳吊着,绳头打了官结。屋里一股陈纸味,纸味底下是浆糊,浆糊放久了,有一点酸。
靠墙三排架子,架上堆着待归档的文书,一捆一捆,捆上贴着纸条,写着年份和事由。
她站在架子前,没有动手。
一个书办坐在门口的长桌后头,正在给文书编号。他的指甲缝里全是墨。他编一个号,就在纸条上画一笔,画完把文书往旁边一推。
“这位姐姐。”她说。
书办抬头。
“你是汪家的。”
“是。先生进去办事,让我在这儿等。”
“等着。”
“我帮您编。”她说,“这捆要不要编号。”
书办看了一眼最下头那捆。
“要。今天要归完。”
“我数页。”
“你会数。”
“我数得快。”
书办把一沓空白纸条推过来。
“数完了写页数,写在纸条角上。”
“是。”
三月廿六,接上。
她蹲在架子前,把最下面那捆文书搬到地上。
捆上贴的纸条写:庚子年?引窝?官收。
麻绳是新的,绳头打的结是官结:一绕,一穿,一压。她解了三次才解开。
第一份是呈文。程氏引窝两窝,因亏课,请官收。
第二份是勘单。运司委员勘过,两窝引额六千,实欠课银二百四十两。
第三份是作价单。两窝作价二百四十两,抵欠。
第四份是转发单。两窝转发商人汪氏,价银一千二百两。
第五份是批文。批文只有一行字:准。
她把五份数完,在纸条上写:五页。
写完她又数了一遍。还是五页。
她把这五页放在膝上,一页一页看。
呈文的纸是官纸,厚,颜色发青。“亏课”两个字写在事由栏,写得很小。
勘单上有两个委员的花押。花押画得潦草,看不出是谁。
作价单上的“二百四十两”,与勘单上的欠数一模一样。
一毫不差。
她把这两张纸并在一起看。
欠二百四十两,作价二百四十两。作价就是按欠额作。欠多少,窝值多少。
她算了一下:两窝六千引,一年该缴课银一千九百八十两。欠二百四十两,是一成二。
一成二。
为了一成二的欠课,两个窝被官收。
她翻到转发单。
转发价,一千二百两。
一千二百两买两个窝,一年六千引。
一引的课银是三钱三分,六千引是一千九百八十两。一引的盐是三百斤,六千引是一百八十万斤。一斤值二十文,一百八十万斤值三万六千两。
一千二百两,买三万六千两的生意。
她把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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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页看了三遍。
“姐姐。”书办在后头说,“数完了没有。”
“数完了。”
“几页。”
“五页。”
“写上。”
她把纸条递过去。书办看了一眼,在纸条角上补了一个号,把文书抱走,放回架子。
她站起来,膝盖有点麻。
三月廿六,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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