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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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廿四,辰时。雨。
雨从夜里下起,下到早上没有停。账房外的青石阶上积了一层水,水从台阶上一级一级往下淌。
柳氏跪在台阶上。
膝下垫着一张纸。纸已经被雨泡软了,边角贴着石头。
账房里的人都挤在窗边看。
她推门出去。
雨落在她肩上,落在斗篷上,斗篷很快湿了一片。
“柳氏。”
柳氏抬起头。她的头发湿了,贴在额上,脸色白,嘴唇也白。
“沈姑娘。”
“起来。”
“我不起来。”柳氏说,“我起来,这件事就没人看了。”
她低头看那张纸。
纸上是契。字被雨泡得发晕,还能认。
引窝抵押契。
柳家以汪氏名下引窝两窝,抵银八千两,押与汇通号钱庄。三月十九立。
她把纸从柳氏膝下抽出来。纸软得像布,两个膝印留在上面。
“这两窝不是柳家的。”
“我知道。”
“那你跪什么。”
“是我哥哥拿汪家的窝去抵的。”柳氏说。
“印呢。”
“盐号印。”
“私印呢。”
“没有私印。”
她把契上的印看了一遍。
印是长方,四个字:汪氏盐号。印色偏红,边是实的。
“引窝抵押,要三样。”她说,“私印、运司的过户备印、窝底册副本。这张契,一样都没有。”
“我知道。”
“知道,还押。”
“钱庄收了。”
她抬头。
“钱庄收了。”
“收了。”柳氏说,“八千两,三月十九过的手。”
雨声压下来,把话压得很低。
她把契折起来,折得很正。
“进来。”
三月廿四,巳时。账房内间。
柳全在里头。他站在桌子边上,手按在桌沿,指节发白。
汪敬堂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手里捏着盐,捏得很紧。
“柳掌柜。”她说,“三样东西。”
“什么三样。”
“粮行三年的账。汇通号的借据。这张契。”
“账不能给。”
“不给账,我算不出你能还多少。”她说,“算不出,我只能报官。”
“报官。”柳全笑了一下,“你报什么。契是我押的,窝是汪家的,汪家不认,我就是诈欺。我认。”
“你认,粮行倒。”
柳全的笑停了。
“把账给我。”
柳全看了汪敬堂一眼。
汪敬堂没有说话。
柳全从怀里取出一本册子,放在桌上,推过来。
她把册子翻开。
粮行的账,与外账不同。粮行的账记的是“石”,不记“两”。一石米,进价多少,出价多少,脚价多少,耗多少。
她翻了三年的总账,把四柱抄在纸上。
旧管:存米四千石,存银三百两。
新收:三年共转米九万石,收脚价二千七百两。
开除:三年共付闸钱一百八十两,付船户一千四百四十两,付仓租二百四十两,付人工三百两。
实在:存米一千二百石,存银二千一百两。
她算了三遍。
“粮行三年,实存二千一百两。”
“是。”
“欠汇通号八千两。”
“是。”
“欠脚价三百两。”
“是。”
她把算盘横过来。
“八千加三百,八千三百。你有二千一百。差六千二百。”
“是。”
“这六千二百,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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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还。”
柳全没有说话。
“宅子。”她说,“柳家在扬州的宅子,值多少。”
“三千。”
“三千。”她重复了一遍,“还差三千二百。”
“我没有了。”
“有。”她说,“你有你自己。”
屋里静得能听见雨。
“把八千两拆成三笔。”她说,“第一笔,二千一百,用粮行的存货抵。”
“存米一千二百石,存银二千一百两。”柳全说,“都抵了,粮行就是个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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