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五十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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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让她们三个作才是。”
  

  

  
李纨便说:“绮儿也不大会作,还是让琴妹作吧。”
  

  

  
宝钗只能答应。又道:“就用‘红梅花’三个字作韵,每人一首七律。邢大妹妹作‘红’字,你们李大妹妹作‘梅’字,琴儿作‘花’字。”
  

  

  
李纨道:“饶了宝玉,我可不服。”
  

  

  
湘云忙道:“有个好题目命他作。”众人问是什么题目。湘云道:“命他就作‘访妙玉乞红梅’,岂不是有趣?”
  

  

  
众人听了,都说“有趣”。
  

  

  
一句话没说完,只见宝玉笑着扛了一枝红梅进来。众丫鬟忙已接过,插入瓶内。众人都笑着向他道谢。
  

  

  
宝玉笑道:“你们如今赏玩吧。也不知费了我多少精神呢。”说着,探春早已又递过一杯暖酒来。
  

  

  
众丫鬟走上来接了蓑笠掸雪。各人房中的丫鬟都添送衣服来。袭人也遣人送了半旧的狐腋褂来。
  

  

  
李纨命人将那蒸的大芋头盛了一盘,又将朱橘、黄橙、橄榄等水果盛了两盘,命人带给袭人去。
  

  

  
湘云先告诉宝玉刚才的诗题,又催宝玉快作。
  

  

  
宝玉道:“好姐姐妹妹,让我自己用韵吧,别限韵了。”
  

  

  
众人都说:“随便你去作吧。”一面说,一面大家看梅花。
  

  

  
原来这枝梅花只有二尺来高(66厘米左右),旁边有一个横枝纵横而出,约有五六尺长(1.67米到2米),其间小枝分歧,有的如蟠螭,有的如僵蚓,有的孤削如笔,有的密聚如林,梅花如胭脂般艳红,香气比兰蕙还更芬芳,每个人都各自称赏。
  

  

  
谁知邢岫烟、李纹、薛宝琴三人都已吟成,各自写了出来。众人便依照“红梅花”三字的顺序看去,写道是:
  

  

  
咏红梅花得红字邢岫烟
  

  

  
桃未芳菲杏未红,冲寒先已笑东风。
  

  

  
魂飞庾岭春难辨,霞隔罗浮梦未通。
  

  

  
绿萼添妆融宝炬,缟仙扶醉跨残虹。
  

  

  
看来岂是寻常色,浓淡由他冰雪中。
  

  

  
(翻译为:桃花还没绽放芬芳,杏花也没染上红妆,只有红梅冲破严寒,抢先笑着迎接东风。它的精魂飞到庾岭,漫山红遍让人分不清冬天春天,霞光把罗浮山隔开,连赵师雄的梅花清梦都无法相通。绿色的花萼像仙女萼绿华在红烛光里添上了红妆,白衣仙女带着醉意,跨过天边那道将消的残虹。这花色哪里是寻常凡花能比的?或浓或淡,全由它自在绽放在冰雪之中。)
  

  

  
咏红梅花得梅字李纹
  

  

  
白梅懒赋赋红梅,逞艳先迎醉眼开。
  

  

  
冻脸有痕皆是血,酸心无恨亦成灰。
  

  

  
误吞丹药移真骨,偷下瑶池脱旧胎。
  

  

  
江北江南春灿烂,寄言蜂蝶漫疑猜。
  

  

  
(翻译为:我懒得去赋清淡的白梅,偏要专门来咏这明艳的红梅,它逞着艳色抢先绽放,一入眼就把我醉眼都映得亮了。寒风吹得它的花瓣像冻红的脸,花痕点点全像血痕,它内里酸苦却毫无恨意,就算熬成灰烬也不改本色。它定是误吞了仙家的丹药,才换了这一身凡胎里的仙骨,又偷偷从瑶池仙境下凡,彻底脱去了原本的旧胎。等将来大江南北的春天都繁花灿烂,我要传话给那些蜂蝶,别乱猜它的来历,它根本不是凡花。)
  

  

  
咏红梅花得花字薛宝琴
  

  

  
疏是枝条艳是花,春妆儿女竞奢华。
  

  

  
闲庭曲槛无馀雪,流水空山有落霞。
  

  

  
幽梦冷随红袖笛,游仙香泛绛河槎。
  

  

  
前身定是瑶台种,无复相疑色相差。
  

  

  
(翻译为:梅枝疏疏朗朗,枝头的红花却开得明艳饱满,像盛妆的春妆儿女,大大方方地比着谁的风华更奢华。幽静庭院的曲折栏杆边,最后一点残雪已经化尽,流水绕着空旷的青山,红梅开得像天边铺展开的落霞。清冷的幽梦,随着红袖女子的笛声悠悠飘远,梅花的香气裹着人,像乘着木筏在绛红色的仙河里游仙。它的前身一定是瑶台仙境里的灵种,根本不用再怀疑,它的颜色姿态哪里会有半分凡俗的差错。)
  

  

  
众人看了都笑着称赏了一会儿,又指着最后一首说更好。宝玉见宝琴年纪最小,才思又敏捷,深深觉得稀奇难得。
  

  

  
黛玉湘云二人斟了一小杯酒,一齐祝贺宝琴。
  

  

  
宝钗笑道:“三首各有各的好。你们两个天天捉弄厌了我,如今又捉弄她来了。”
  

  

  
李纨又问宝玉:“你可有了?”
  

  

  
宝玉忙道:“我倒有了,刚才一看见那三首,又吓忘了。等我再想。”
  

  

  
湘云听说这话便拿了一枝铜火箸敲击着手炉,说道:“我击鼓了。若鼓敲完了你还作不成诗,又要罚的。”
  

  

  
宝玉笑道:“我已有了。”
  

  

  
黛玉提起笔来,说道:“你念,我写。”
  

  

  
湘云便击了一下,笑道:“一声鼓敲完了。”宝玉笑道:“有了,你写罢。”众人听他念道:
  

  

  
“酒未开樽句未裁,”
  

  

  
黛玉写了,摇头笑道:“起的一般般。”湘云又道:“快点儿。”宝玉笑道:
  

  

  
“寻春问腊到蓬莱。”
  

  

  
黛玉湘云都点头笑道:“有些意思了。”宝玉又道:
  

  

  
“不求大士瓶中露,为乞嫦娥槛外梅。”
  

  

  
黛玉写了,又摇头说:“凑巧而已。”湘云忙催第二声鼓。宝玉又笑道:
  

  

  
“入世冷挑红雪去,离尘香割紫云来。
  

  

  
槎?谁惜诗肩瘦,衣上犹沾佛院苔。”
  

  

  
(整首诗翻译为:酒还没来得及开坛斟上,诗句也还没来得及构思裁定,我寻找着腊月寒冬里的春意,一路走到了栊翠庵这座仙境蓬莱。我不是来求观音大士净瓶里的甘露,只为讨要妙玉槛外的这一枝红梅。我顶着严寒,挑着像红雪一样的红梅离开佛门,又像从仙境里,割下带着香气的紫云踏香归来。谁会怜惜我这为寻诗冻得瘦骨嶙峋的肩膀,我的衣服上还沾着栊翠庵佛院里的点点青苔。)
  

  

  
黛玉写完,湘云大家刚评论时,只见几个丫鬟跑进来回道:“老太太来了。”
  

  

  
众人忙迎接出来。大家又笑道:“怎么这样高的兴致。”说着,远远见贾母围了大斗篷,戴着灰鼠暖兜,坐着小竹轿,打着青绸油伞,鸳鸯琥珀等五六个丫鬟,每人都是打着伞,拥着轿子而来。
  

  

  
李纨等忙往前迎接,贾母命人止住,说:“只站在那里就是了。”
  

  

  
来到跟前,贾母笑道:“我瞒着你太太和凤丫头来了。大雪地里的,我坐着这个没事,好端端的没必要叫他们娘儿几个来踩雪。”
  

  

  
众人忙一面上前接斗篷搀扶着,一面答应着。
  

  

  
贾母来到室中,先笑道:“好漂亮的梅花!你们也会取乐,我来对了。”说着,李纨早命人拿了个大狼皮褥子来铺在正中央。
  

  

  
贾母坐了,便笑道:“你们只管照旧玩笑吃喝。我因为白天短了,不敢睡午觉,玩了一会儿牌,想起你们来了,我也来凑个热闹。”
  

  

  
李纨早又捧着手炉递过来。探春另外拿了一副杯子筷子来,亲自斟了暖酒奉给贾母。
  

  

  
贾母便饮了一口,问:“那个盘子里是什么东西?”
  

  

  
众人忙捧了过来,回话说:“是糟鹌鹑。”
  

  

  
贾母道:“这倒好,撕一两块腿肉来。”李纨忙答应了,要水洗手,亲自来撕。
  

  

  
贾母又道:“你们仍旧坐下说笑给我听。”又命李纨:“你也坐下,就如同我没来的一样才好。不然,我就走了。”
  

  

  
众人听了,才依次坐下,只有李纨便挪到最末端坐着。
  

  

  
贾母便问他们在做什么事,众人便说作诗。
  

  

  
贾母道:“有作诗的,不如作些灯谜,大家正月里好玩。”众人答应了。
  

  

  
说笑了一会儿。贾母便说:“这里潮湿,你们别久坐,当心受了潮气湿气。”又说:“你四妹妹那里暖和,我们到那里瞧瞧她的画儿,赶上年关可就画好了。”
  

  

  
众人笑道:“哪里能在年节下就画好了?只怕明年端阳节才能画好了。”
  

  

  
贾母道:“这还得了?她竟然比盖这园子还费工夫了。”
  

  

  
说着,她仍坐了竹椅轿,大家围拥着跟随,过了藕香榭,穿入一条夹道。东西两边都有过街门。门楼上里外都镶嵌着石头匾。
  

  

  
现在进的是西门,向外的匾上凿着“穿云”二字,向里的凿着“度月”两字。
  

  

  
来到堂中,进了向南的正门,贾母下了轿,惜春已迎接了出来。
  

  

  
从里边游廊过去,便是惜春的卧房,门斗上有“暖香坞”三个字。
  

  

  
早已经有几个人打起猩红毡帘,觉得温香拂脸。大家进入房中,贾母并不落坐,只问:“画在哪里?”
  

  

  
惜春便笑回道:“天气寒冷了,胶性都凝涩不润,画了生怕不好看,所以收起来了。”
  

  

  
贾母笑道:“我年节下就要的。你别偷懒儿。快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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