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五十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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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薛宝钗道:“说到底还是要分个次序,让我写出来。”说着,便令众人抓阄来作为次序。
起首的恰巧是李氏,然后按次各自开出顺序。
凤姐儿说道:“既然是这样说,我也说一句在上头。”
众人都笑说:“更妙了。”
宝钗便将稻香老农之上补了一个“凤”字。李纨又将题目讲给她听。
凤姐想了半天,笑道:“你们别笑话我。我只有一句粗话,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
众人都笑道:“越是粗话越好,你说了,就只管干正事去吧。”
凤姐笑道:“我想下雪必刮北风。昨晚听见一夜的北风,我有了一句,就是‘一夜北风紧’,可不可行?”
众人听了,都相视一笑道:“这句虽粗,让人看不到底下的余意,这正是会作诗的起法。不但好,而且留了多少余地给后面的人。就是以这句为首,稻香老农快写上,续下去。”
凤姐和李婶平儿又吃了两杯酒,自行离去了。这里李纨便写了:
“一夜北风紧,”(翻译为:整整一夜,凛冽的北风刮得又急又紧。)
自己联下一句写道:“开门雪尚飘。入泥怜洁白,”(翻译为:清晨推开房门,漫天大雪还在纷纷扬扬飘洒,看着洁白的雪花落入泥中,忍不住心生怜惜。)
香菱道:“匝地惜琼瑶。有意荣枯草,”(翻译为:遍地都是像美玉一样的落雪。雪花有意落在枯草上,为来年的生机积蓄养分,)
探春道:“无心饰萎苕。价高村酿熟,”(翻译为:它无心去装点枯萎的芦苇花。雪天酒价飞涨,村里新酿的美酒刚好成熟,)
李绮道:“年稔府粱饶。葭动灰飞管,”(翻译为:丰年里官仓的粮食储备格外丰足。葭管里的飞灰随节气而动,)
李纹道:“阳回斗转杓。寒山已失翠,”(翻译为:北斗星的斗柄缓缓转向,冬日的阳气悄悄回转。寒冷的山头如今全被白雪覆盖,没了半点绿意。)
岫烟道:“冻浦不闻潮。易挂疏枝柳,”(翻译为:封冻的河浦水面平静,再也听不到潮声起落。雪花很容易挂在稀疏的柳枝上,)
湘云道:“难堆破叶蕉。麝煤融宝鼎,”(翻译为:却很难在残破的芭蕉叶上堆积。宝鼎里的香煤在暖融融的炉火上慢慢融化,)
宝琴道:“绮袖笼金貂。光夺窗前镜,”(翻译为:华丽的衣袖裹着金貂皮的暖裘,暖意融融。雪光的明亮,直接盖过了窗前铜镜的光泽,)
黛玉道:“香粘壁上椒。斜风仍故故,”(翻译为:雪的清香气,粘在了椒泥涂抹的墙壁上。斜风一阵接一阵地吹着,始终没有停歇,)
宝玉道:“清梦转聊聊。何处梅花笛,”(翻译为:清浅的冬梦在风雪声里渐渐变得稀薄零散。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吹奏《梅花落》的笛声?)
宝钗道:“谁家碧玉箫。鳌愁坤轴陷,”(翻译为:又是谁家的玉箫悠悠响起?连驮着大地的巨鳌都发愁怕积雪太厚把大地压得塌陷,)
李纨笑道:“我替你们看热酒去吧。”宝钗命宝琴继续联。只见湘云起来道:
“龙斗阵云销。野岸回孤棹,”(翻译为:像群龙争斗过后,满天的战云全都消散。荒野的岸边,一叶孤舟顺着雪水调转船头返航,)
宝琴也站起道:“吟鞭指灞桥。赐裘怜抚戍,”(翻译为:诗人的马鞭遥遥指向灞桥,正踏雪而行。天子怜惜守边的将士寒冷,特意赐下珍贵的皮衣)
湘云哪里肯让人,而且别人也不如她敏捷,都看她扬眉挺身的说道:
“加絮念征徭。坳垤审夷险,”(翻译为:感念服役的征人辛苦,特意在寒衣里多添一层棉絮。走过高低不平的雪地,仔细辨清前路的平坦与艰险,)
宝钗连声赞好,也便联道:“枝柯怕动摇。皑皑轻趁步,”(翻译为:枝头的积雪沉甸甸的,连树枝都怕被压得动摇。踏着皑皑白雪,脚步轻快地向前走去,)
黛玉忙联道:“翦翦舞随腰。煮芋成新赏,”(翻译为:细碎的雪花像剪刀裁出的碎絮,随着腰肢轻盈飞舞。围炉煮上软糯的芋头,成了雪天里新鲜的赏心乐事,)
一面说,一面推宝玉命他联。
宝玉正看宝钗、宝琴、黛玉三人共战湘云,十分有趣,哪里还顾得上联诗。现在见黛玉推他,才联道:
“撒盐是旧谣。苇蓑犹泊钓,”(翻译为:把雪比作撒向空中的盐,本就是古人传下来的旧歌谣。披着蓑衣的渔翁,还独自在雪天的苇塘边泊舟垂钓,)
湘云笑道:“你快下去。你不中用,倒耽搁了我。”只听得宝琴联道:
“林斧不闻樵。伏象千峰凸,”(翻译为:山林里静悄悄的,连砍柴的樵夫都不见踪影。连绵的千座雪峰像伏卧的巨象,高高凸起在天地间,)
湘云忙联道:“盘蛇一迳遥。花缘经冷聚,”(翻译为:一条像盘蛇似的雪中小路,远远地通向山的尽头。雪花因为天寒地冻,全都凝结成了枝头的冰花。)
宝钗与众人又忙赞好。
探春又联道:“色岂畏霜凋。深院惊寒雀,”(翻译为:这般清绝的花色,哪里会害怕寒霜的摧残凋零。深深的庭院里,寒雀被落雪的声响惊得四散飞起,)
湘云正渴了,急急忙忙的吃茶,已被岫烟抢先道:
“空山泣老?。阶墀随上下,”(翻译为:空寂的深山里,老猫头鹰的啼声像在哀哭。台阶上的积雪随着地势高低起伏,铺得满满当当,)
湘云忙丢了茶杯,忙联道:“池水任浮漂。照耀临清晓,”(翻译为:池水里的浮冰,随着水波任意漂浮打转。明亮的雪光,一直照耀到清冷的拂晓时分,)
黛玉联道:“缤纷入永宵。诚忘三尺冷,”(翻译为:缤纷的落雪,从白天一直飘到漫长的深夜。诚心诚意地忘却了三尺积雪带来的彻骨寒意,)
湘云忙笑联道:“瑞释九重焦。僵卧谁相问,”(翻译为:祥瑞的雪景,消解了九重天上神仙的寒意。独自僵卧在雪地里,又有谁会来探问你的踪迹?)
宝琴也忙笑联道:“狂游客喜招。天机断缟带,”(翻译为:狂放地踏雪出游的人,欣喜地被同伴招呼邀约。漫天的雪像天机上断裂的白色缟带从天上垂落,)
湘云又忙道:“海市失鲛绡。”(翻译为:无边的雪景像海市蜃楼丢失的一匹展开的洁白素绢)
林黛玉不容她道出,接着便道:“寂寞对台榭,”(翻译为:独自寂寞地对着眼前的亭台水榭,四下空无一人,)
湘云忙联道:“清贫怀箪瓢。”(翻译为:身处清贫之境,依然怀念着颜回箪食瓢饮的旷达。)
宝琴也不甘示弱,也忙道:“烹茶冰渐沸,”(翻译为:煮茶的冰水在炉火上渐渐沸腾起来,)
湘云见这般的场景自己也觉得有趣,又是笑又忙联道:“煮酒叶难烧。”(翻译为:暖酒的湿柴被雪水浸得难以点燃。)
黛玉也笑道:“没帚山僧扫,”(翻译为:深山里僧人吃力的扫开快要淹没扫帚的积雪,)
宝琴也笑道:“埋琴稚子挑。”(翻译为:小书童背着琴囊在快要埋住他的深雪里行走着。)
湘云笑的弯了腰,忙念了一句。众人问:“到底说的是什么?”
湘云喊道:“石楼闲睡鹤,”(翻译为:石楼里的仙鹤正悠闲地蜷在雪边酣睡,)
黛玉笑的捂着胸口,高声嚷道:“锦?暖亲猫。”(翻译为:身边的小猫披着锦缎毛毡,把它焐得暖融融的。)
宝琴也忙笑道:“月窟翻银浪,”(翻译为:月光从月宫里翻涌而出,像银色的浪涛洒向人间,)
湘云忙联道:“霞城隐赤标。”(翻译为:霞城仙境,隐在赤城山的红色丹霞之中。)
黛玉忙笑道:“沁梅香可嚼,”(翻译为:沁着雪香的梅花,清冽得像可以直接嚼碎入口,)
宝钗笑着称好,也忙联道:“淋竹醉堪调。”(翻译为:雪水淋过青竹,醉意微醺时,这份景致刚好可以调弦抚琴。)
宝琴也忙道:“或湿鸳鸯带,”(翻译为:偶尔雪花打湿了女儿身上的鸳鸯束腰带,)
湘云忙联道:“时凝翡翠翘。”(翻译为:有时雪花又凝结在女儿头上的翡翠首饰上。)
黛玉又忙道:“无风仍脉脉,”(明明没有风,雪花仍默默的缓缓飘动,)
宝琴又忙笑联道:“不雨亦潇潇。”(不下雨,空中却像有细雨般潇潇纷纷的落下雪花。)
湘云伏着已经笑软了。
众人看她们三人对抢,也都不顾作诗,看着只是笑。
黛玉还推她往下联,又道:“你也有才思用尽的时候。我听听还有什么舌根嚼了?”
湘云只伏在宝钗怀里笑个不停。宝钗推她起来道:“你有本事把‘二萧’的韵全用完了,我才服你。”
湘云起身笑道:“我也不是作诗,竟然是抢命呢。”
众人笑道:“你倒是说吧。”
探春早已料定没有自己联的了,便早写出来,说:“还没收住呢。”
李纨听了,接过来便联了一句:“欲志今朝乐,”(想要记录今天的欢乐经历,)
李绮收了一句道:“凭诗祝舜尧。”(凭借这首联诗来赞颂当今如唐尧禹舜般的盛世。)
李纨道:“够了,够了。虽然没作完了韵,腾挪的字若是生扭,用了倒不好了。”说着,大家来细细评论一回,只有湘云联的最多,都笑道:“这都是那块鹿肉的功劳。”
李纨笑道:“逐句品评过来,都还气韵贯通、风格统一,只是宝玉又落了第了。”
宝玉笑道:“我原本也不会联句,只好担待我吧。”
李纨笑道:“也不能每一社都担待你的。又说韵险了,又整误了,又不会联句了,今天必罚你。我刚才看见栊翠庵的红梅有趣,我要折一枝来插瓶。可是讨厌妙玉的为人,我不理她。现在罚你去取一枝来。”
众人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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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罚的又雅致又有趣。”
宝玉也乐意去做,答应着就要走。湘云黛玉一起说道:“外头冷的很,你先吃杯热酒再去。”
湘云早执起壶来,黛玉递了一个大杯,满满斟了一杯。
湘云笑道:“你吃了我们的酒,你要是取不来,加倍罚你。”
宝玉忙吃了一杯,冒雪而去。
李纨命人好生跟着,黛玉忙拦说:“不必,有了人,反而折不来了。”
李纨点头说对,一面命丫鬟将一个美女耸肩瓶拿来贮了水,准备插梅。又笑道:“回来该咏红梅了。”
湘云忙道:“我先作一首。”
宝钗忙道:“今天绝对不容你再作了。你都抢去了,别人都闲着也没趣。回来还罚宝玉。他说不会联句,如今就叫他自己作去。”
黛玉笑道:“这话很对。我还有个主意,刚才联句不够,不如挑着联得少的人作红梅。”
宝钗笑道:“这话对极了。刚才邢李三位屈才,而且又是客人,琴儿和颦儿云儿三个人也抢了许多,我们一概都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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