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 羽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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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羽化





一





我往上走。





我说不好那个动作。它不是飞??飞是你自己使劲。它也不是被拽??被拽有一个方向,有一个东西在拉你。





它是你站在那儿,然后你站的那个地方没了。





你没动。是地方没了。





二





手机还在我耳朵上。





这是老金让我别挂的那一个。我举着手举了那么久,它一直贴在我耳朵上。





"师父。"





"我在。"





"我在往上走。"





"我知道。"





"您看得见吗。"





"我看得见。"





"您怎么看得见。"





"我看见你脚底下那块地上有个人影。"老金说,"那个人影越走越小。"





三





"师父。"





"嗯。"





"书上管这个叫什么。"





"哪个。"





"往上走这个。"





老金没立刻答。





"书上有好几个说法。"他说。





"您说一个。"





"羽化。"





"哪个羽。"





"羽毛的羽。"





"化呢。"





"变化的化。"





四





我往上飘着,听见他在底下说。





"师父。"





"嗯。"





"人成仙为什么要长羽毛。"





老金笑了一声。





他这个岁数,站在海拔四千九的戈壁上,还能笑出声来。





"不长羽毛。"他说。





"那为什么叫羽。"





"小子,你见过蝉吗。"





"见过。"





"蝉从地里爬出来,爬到树上,停住。然后它背上裂一道口子,它从那个口子里出来。"





"我知道。"





"出来的时候它是白的,软的,翅膀是皱的。它在那儿待一会儿,翅膀慢慢展开,变硬,变黑。"





"我知道。"





"那个过程叫什么。"





我答不上来。





"叫羽化。"老金说,"昆虫学里现在还这么叫。"





五





我往上飘着。





"师父。"





"嗯。"





"那人是虫子吗。"





"不是。"





"那为什么用虫子的词。"





老金在那边停了一下。





"因为写这个词的人,看见的就是那个动作。"





"什么动作。"





"从一个壳里出来。"老金说,"他没见过人升天。他见过蝉蜕壳。他就拿那个词过来用了。"





"师父。"





"嗯。"





"那壳呢。"





"什么壳。"





"蝉蜕壳,壳留在树上。"我说,"人蜕壳,壳留在哪儿。"





老金那边没声音。





"师父。"





"小子,"他说,"我不知道。"





"您猜。"





"我不猜。"





"为什么。"





"因为我猜了四十年。"老金说,"我猜过它在山上,猜过它在井里,猜过它在庙里。我一个都没猜对。"





"那现在呢。"





"现在你比我离得近。"老金说,"你往下看一眼。"





我往下看了一眼。





我看见戈壁。我看见那辆车。我看见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跪着。





我没看见我自己。





"师父。"





"我在。"





"我下头没有壳。"





"那你身上呢。"





我低头看了一眼。





我身上那一层五色的东西还在。它贴着我的皮肤,很薄,跟着我动。





"身上有。"我说。





"那就对了。"老金说。





"什么对了。"





"壳在你身上。"老金说,"你没把它脱下来。"





六





我往下看了一眼。





我已经上了大概二十米。





老金在下头,站着,仰着头,一只手举着手机,一只手插在袖子里。阿衡在他旁边。





周砚生坐在雪地上,没起来。





那两件衣服还在雪地上。





戈壁很大。风把雪吹起来一层,像有人在扫。





七





"师父。"





"我在。"





"我多少米了。"





"我不知道。"





"您数一下。"





"我不数了。"





"为什么不数了。"





"我这个仪器没了。"老金说,"你替我数。"





八





我继续往上。





我看见了昆仑山。





从上面看它不像一座山。它像一道褶子。一道很长的、发青的褶子,横在戈壁和天中间。





我又上了一段。





我看见了那道口子。





它在我下头,很小,很亮。边上很齐。





我又上了一段。





我看见了戈壁。





戈壁是一块一块的。块和块之间有道。





我又上了一段。





我开始看不见车了。





我又上了一段。





我看见了灯。





我说的是人间的灯。夜里那一面有一片一片的黄点子,一团一团,边上还有更亮的一团。那是城市。





我盯着看了很久。





我从这个高度看下去,那些灯是一片一片的。它们不按省界排,也不按国界排。它们按水排??有水的地方密,没水的地方稀。





"师父。"





"我在。"





"我看见灯了。"





"什么样的灯。"





"黄的。"我说,"一片一片。"





"你离多远了。"





"我不知道。"





"小子。"





"您说。"





"你现在离那些灯有多远。"





我看着底下那一片黄。





我说:"我说不出来。"





"你说不出来就对了。"老金说,"你说不出来,是因为你还在数得清里头。"





"什么意思。"





"等你数不清的时候,"老金说,"你就回不来了。"





九





电话里换人了。





"丁元。"





"阿衡。"





"我在。"





"你听得见吗。"





"听得见。"





"丁元。"





"我在。"





她没说话。





"阿衡。"





"我在。"





她还是没说话。





"你想说什么。"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说。





十





她过了几秒钟才接着说。





"丁元。"





"我在。"





"你记得我们家楼下那家火锅店吗。"





我愣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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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记得。"
  

  

  
"老板姓什么。"
  

  

  
"姓孙。"
  

  

  
"他老婆叫什么。"
  

  

  
"我不知道。"
  

  

  
"叫小郑。"阿衡说,"郑字是那个郑,不是这个正。"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你别问我干什么。"
  

  

  
她说完这句就又不说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们第一次去是三月十一号。"
  

  

  
"你怎么记得。"
  

  

  
"我记日子。"
  

  

  
"那天下雨。"
  

  

  
"那天没下雨。"阿衡说,"那天你开车,我们在门口等了四十分钟,你骂了三回。"
  

  

  
十一
  

  

  
我往上飘着。
  

  

  
"阿衡。"
  

  

  
"我在。"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因为你现在在上头。"她说。
  

  

  
"上头怎么了。"
  

  

  
"上头没有这些东西。"
  

  

  
"什么东西。"
  

  

  
"姓孙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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