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 羽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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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三月十一号,门口等四十分钟。"我没说话。
"丁元。"
"我在。"
"上头那些东西大不大。"
我看了看。
"大。"
"有多大。"
"我说不出来。"
"那我给你小的。"阿衡说,"你想不起大的时候,你就想小的。"
十二
我又上了一大段。
戈壁看不见了。
我看见了青海。
我看见了青海和新疆交界那一大片。那一片是黄的,上头有一道一道白的。
我盯着那道白的看了两秒,才看出来那是山。
我又上了一段。
我看见了地球的边。
我说不好那个感觉。地球没有边。可是你离它远到一定程度,它就有边了??它不是圆的,它是弯的。你看见它弯下去那一段的时候,你就知道它是个球。
十三
"师父。"
"我在。"
"我看见地球了。"
那边安静了一下。
"什么样。"
"是个球。"
"我知道它是个球。"老金说,"我是问你,你看见什么了。"
我又看了一眼。
"我看见一条线。"
"什么线。"
"绕着它的线。"
"怎么绕的。"
我说:"斜着绕的。"
十四
我想起阿衡借了小学一个塑料地球仪,扎了十二个图钉,拿棉线拉了一圈。
我当时问她是不是咱们这一段特别多。她说不是咱们这一段多,是咱们这一段有字。
我现在看见的就是那条线。
它斜着绕地球一圈。
上头有十二个点。
其中三个是亮的。
我盯着那三个亮的看。
一个在咱们这一段。一个在海里,挨着一片只有编号的礁。第三个在陆地上,西北方向,离咱们这一段不远。
"师父。"
"我在。"
"三个亮着。"
"哪三个。"
"第一个在咱们这儿。"
"那是几号。"
"我不知道。"我说,"可是我知道它是咱们下过的那一个。"
"河北那口井。"
"对。"
"第二个呢。"
"在海里。"我说,"南边。一片礁,只有编号,没有名字。"
"第三个呢。"
"在陆地上。"我说,"西北。"
那边安静了一下。
"小子。"
"您说。"
"第三个是几号。"
我看着它。
"一号。"
那边又安静了一下。
然后老金说:"祖。"
"祖。"
"祖是第一个。"他说,"不是大。"
十五
我看了很久。
"师父。"
"我在。"
"它不是来接我的。"
"什么。"
"它不是来接我的。"我说,"它一直在走。"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它在走。"
"往哪儿走。"
我说:"顺着那条线走。"
那边安静了。
"小子。"
"您说。"
"它走多久了。"
我看着那条线。
"我不知道。"
"你猜。"
"我不知道。"
"你猜一个数。"
我想了一下。
"三千年。"
老金在那边说:"我猜的也是这个数。"
十六
我开始变大。
我说不好这个。不是我身体在变大??我低头看了一眼,我还是我,我还穿着那件羽绒服,袖口还是破的。
是"我"在变大。
我知道的事情变多了。
我先是知道了我下头那一片是什么。然后我知道了再往西那一片是什么。然后我知道了整个这一面是什么。然后我知道了那一面??就是我看不见的那一面??是什么。
我知道得越来越多,可是我知道得越来越不清楚。
我举个例子。你站在一米外看你老婆,你知道她眼睛是什么颜色,睫毛有多长,左边眉毛上头有没有一颗痣。
你站到一千米外,你知道那是她。
你站到一百公里外,你知道那儿有一个人。
十七
我试着想阿衡。
我想起来了。
我想起她的脸。
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我认出来了。可是我认出的是"这是我老婆"。
我认不出左边眉毛上头有没有那颗痣。
我又试了一次。
还是认不出。
十八
"师父。"
"我在。"
"我出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想不起阿衡长什么样了。"
那边没有声音。
"师父。"
"我在。"
"您说话。"
"小子。"
"您说。"
"你记得她多大吗。"
"记得。"
"多大。"
"三十四。"
"你记得她生日吗。"
"记得。"
"哪天。"
"十一月十九。"
"你记得她手上有一块疤吗。"
"记得。"
"在哪只手。"
"右手。"
"哪儿。"
"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