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崔见景番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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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得意，万花缤纷，传胪大典后，一甲三位游街而行。
百姓涌到街头，见到那白马银鞍上的新贵，深蓝罗袍，外披红绸，右侧鬓边一朵金花。
崔见景调整金花的角度，手背霎然一凉。
她瞥眼望去，一张带着香味的锦帕正挂在腕上，眼见着往下滑，她顺势一挽，握在掌心。
街边传来一阵哄笑，越来越多的小公子往她那儿扔帕子香囊鲜花，她用帕子擦了擦马颈，随手扔掉。
软帕在大家喧闹的风中飘下，落在阴沟里。
时间太久，她有点困了。
送完状元送榜眼，回到崔宅下马，崔见景满身都是浓郁杂乱的鲜花和香囊味。
牌匾、花香、脂粉。
她厌恶地皱眉，在门前静气。
下人满脸喜气地迎上来，崔见景恢复容色。
“我们家文曲星回来啦？”
下人搽了香粉，凑过来时带来一阵清新流动的味道，她懵了一下。
原来单独一人的胭脂味能如此鲜灵。
那个人用的香劣质招摇，让她好长时间都以为，她是不喜欢粉黛的。
崔见景物欲萌生，她问：
“你的味道……出自哪家铺子？”
下人脸上一红，正要回答，却乍然噤声。
她侧目，看见母亲站在远处，幽愤怨怒。
街市嘈杂，容自秋孕期疲懒，屡屡被吵醒，胎动焦躁。
他站在窗前，半晌才意识到今日是什么日子。
那些热闹越来越吵，吵得恶毒讽刺。
头脑发疼中，模模糊糊的恭贺声都变成咒骂，他抚上高隆的肚子，“唔”了一声。
生命有破土而出的迹象，容自秋肚子发紧，半天不敢动。
等孩子稳了，他又怅然放空起来，也不知在想什么，到了黄昏，他双腿都发麻了。
吃过晚饭，腹中动静越来越频繁，他早早回了屋，数着胎动。
入夜，宫缩开始有规律。
在那间烛火昏暗的屋子里，家具散发淡淡的木香，他独自在榻边徘徊，孤影相伴。
胎儿时不时地□□，他低头摸着肚子，眉梢浮现温暖笑意。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忽然希望，有个人能陪在身边。
算了。
容自秋的眼神黯淡下去。
他只是有些寂寞。
这些年来，一个人拉扯孩子们长大，还是太过孤寂了。
肚子里倏然一僵，容自秋低声哄着：“乖，乖……”
可疼痛不到一盏茶便来一阵，他用手试探着榻边，缓缓坐下去。
春雷惊响，容自秋抖了一下，抱住沉沉的肚子。
这个胎儿融合了云端与烂泥里的血液，让他也跟所谓的士族有了点牵绊。
他曾经怀疑过自己的决策太天真，然而每回都用虚无缥缈的“牵绊”二字安慰过去。
春雨绵绵，他艰难地蹭到床头躺好，干燥的新被褥堆在一角，他把它扯过来，盖住自己的身子。
他不爱但期待的孩子将要降生，腹中的痛苦很快朦胧他的视线。
容自秋将眼泪眨落，不可抑制地痛吟。
窗外的植物被雨水滋润，勾勾搭搭地向上伸动，辗转、扭曲，爬上晕着光的窗边。
“嗯??”
他疼得眼前白了一阵，视线回笼，看见几个孩子不知何时站在榻边，惊慌失措。
他没什么力气开口，大喘着气，侧头望向他们，眼泪滑落在枕中。
有个孩子夺门而出：“我去找人！”
容自秋喊不住他，喉咙里溢出几声哭腔，便被新的疼痛碾碎。
他无意中抓住砚归的手，哆嗦道：“疼……”
他攥住砚归，砚归也跟着抖，双眼睁得空空的。
耗了大半夜，容自秋的身体蜷缩又被迫撑起，反反复复，血一汪汪地涌动，那孩子可算是淋着雨回来了，一个人。
容自秋所有的力气都在那一瞬间抽离了。
他伏在榻上，肩头剧烈地起伏，哭声压抑。
这孩子来历不明，大多数稳公不愿掺和，翻几倍价钱倒是有机会。
他抬起细腕狠狠咬一口，死死盯着房梁上的红绸，它们已经模糊成一片，像溃烂的肉。
有机会，但不值得。
容自秋突然挺腰，皱眉呜咽，砚归抢他口中的手腕，掰了好几回才掰出来，上面齿痕深陷，溢出血点子。
他分明已没了力气，却还是被阵痛逼得本能痉挛，被褥上鲜血滚烫，气味冲得砚归想吐。
“啊……”容自秋低低叫唤着，嘴唇翕动。
砚归发抖地凑上去，什么嘱咐也没有听见，他只是一声接一声地闷哼。
薄被下那一团时起时伏，孩子在奋力往下钻，容自秋双眼红透，喘息都断了一下。
声气颤颤如丝，他偶尔嘶哑哀痛地喊。
砚归耳畔惨叫凄厉，眼前片片血红，他思绪一滞，晕了过去。
大家忙把砚归扶到椅子上，便听班主虚脱地叫住其中最大的孩子。
容自秋十月怀胎时不说，怕崔家来人，活活堕了它。
如今他快去了，意识涣散，顾不得许多。
他艰难地支起身子，长发倾落，低声下气地求道：
“去，去崔家，你……”
他哀声跌回榻上，疼得说不下去。
那孩子拔腿狂奔，从暗巷里踏着飞溅雨水，跑向荒无人烟的大道。
中途有官兵拦下，他急匆匆甩下理由，便被怜惜地放行。
雨夜里这么一点温暖，很快在崔家大门口，消失殆尽。
门房披着蓑衣，出来问他：
“你找谁？”
“找你们家小姐。”
“找我们探花做什么？”
孩子搓着衣袖：
“一，一个叫容自秋的人，是唱戏的，怀了她的种，要生了，你们小姐得给个说法。”
……
尖锐的笑声刺破雨幕。
“你是说，我们家大小姐，搞大了一个戏子的肚子？”
他还要再纠缠，被一脚踹中心口，摔在泥水里。
里头另一位门房迷迷糊糊地问：“什么事啊？”
那人拢着蓑衣转身回去：
“没事，又一个敲竹杠的。”
冷雨浇醒了他。
他又匆匆折返回戏班。
血气浓郁的屋子里，容自秋躺在榻上，像猫儿似的无力呻.吟。
这湿漉漉的孩子不发一字，霍然跪下冲他磕了个头，便离家而去。
砚归被动静震得悠悠转醒，煞白的小脸刚有点血色，发现班主在喃喃自语。
他忍着不适跌跌撞撞扑到床前，听见对方气若游丝地说：
“我好恨啊……”
*
自打生产，容自秋的身体迅速破败下去，恶露不尽，喂孩子的时候，肚子里也钻心地疼。
孩子们除了把余钱花在药上，还日日买鸡鸭鱼给他补。
月子里的容自秋时醒时梦，抛开过往的幻想和那一点迷恋，他大彻大悟。
真蠢。
十几岁的贫薄少年，因为怜悯之心和坎坷的命，一时脑热，酿此大错。
也许他压根不必防备崔见景事后报复，崔见景可能就不记得他。
他给别人带来的痛苦是虚无缥缈的，给自己的痛苦却真切无疑。
出月子那日，他抱着襁褓，恍恍惚惚地在后院彷徨。
灶房传来细微动静，他踱去一看，那些孩子正堆在灶旁啃馒头。
“没银子了么？”容自秋干涩地问。
他们个个低着头。
他踏出灶房。
名声尽毁，正常唱戏是不可能了。
从那夜开始，他就带不同的女人回来。
第一次接客，他不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