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43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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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月份增大，陆折闲总算不胡闹了。
六月份天气炎热，砚归伏在竹席上，等着她剥荔枝。
他望着那颤颤的荔枝肉，说：
“早上那动静，我听见了。”
她们来这里，无非是施压，让陆折闲把孩子给陆家、打发走砚归，再娶个家世清正的男子。
“我下回不在正厅见她们。”
陆折闲剥完了喂他，他脸一撇，不要，她用手肘轻轻顶一下他，把荔枝放碗里：
“还嫌弃上了。”
砚归便笑着用帕子替她擦手，他身子疲乏，动作虚软，指尖在陆折闲手上慢慢蹭弄，把她整笑了。
“猫都比你有劲。”
他借着她的力往上坐，轻轻“哎”一声，用手去勾缠在竹席里的发丝。
陆折闲三两下给他解开，往碗里的荔枝上插签子，溅出点汁水：
“我去净手，不许多吃啊，要上火的。”
铜盆哗啦啦地响起水声，她用手巾擦完，回头看竹席上的人，侧靠在那儿，温婉娴美。
腹部比先前更大了，他的手搭在那儿离不开，孩子在里面乱动，这边凸一块那边陷一片，滑来滑去。
“陆折闲……”他娇嗔薄怨地拖声喊她。
“诶。”她走回去，到人家跟前安生坐好，给人家贴着。
砚归低声道：“洗那么久。”
“？”她盯着他湿漉漉的眼睛，“撒上娇了还，安胎药里有情蛊？”
他抱怨：“不解风情。”
根据他一心慌就装柔弱卖乖的性子，陆折闲猜问：
“这回是在怕什么？孩子吗？不会吧，陆家一来人我就把她们赶走的，从没让她们叨扰你。”
他低头不言，她接着猜：
“担心我不要你？我也不是那样的人呐。”
砚归微恼：“哎你别问了。”
他说归说，但陆折闲要真不问那就完蛋了。
“莫非是，听说陆家要给我安排正夫？”
“……”他说，“嗯。”
她扶额：
“这也不该是你操心的事。”
砚归默默地摆弄装荔枝的瓷碗，意识到自己这动作和陆家正君有些相像，急忙收了手，覆回肚子上。
“我不同意，我娘不管，谁那么大胆把我绑去成亲，戏本里说拜堂就拜堂，又不是真的。”
陆折闲绕着他的衣带笑：
“我和从前可不一样了，翅膀硬着呢。”
他腰酸得厉害，扶着她的肩换姿势，好不容易坐起来了，里头孩子就动。
动得砚归难受，眼尾要沁出泪来，长长喟叹：
“我身子不好，想做什么，都随你。”
陆折闲替他托着沉重的腰。
他深深地呼吸，道：
“其实，我梦见过你娶亲的。”
“嗯？”
昨夜，他梦到陆折闲有了门当户对的正夫，那人温雅端庄，从容自若。
而他像怨夫一样抱着肚子耗在偏院，日夜等着妻主相顾。
妻主来了，说对不住，正君那儿离不了人。
他流泪道：「您说他离不了人，我也离不了，可我们俩，到底不一样，他是您的脸面，我是您……什么呢？」
她吻他，说：「你是我的心。」
他眼泪更加汹涌，宁愿再次把她的情话当真，糊弄自己。
结果就是，正屋越来越热闹，他这儿就一盏灯、一双玉坠和一个孩子。
孩子会爬，会扶着床沿站起来，她一概不知。
孩子头一回叫“爹爹”的时候，他抱着孩子站在院门口张望，没有见到陆折闲来，就回去了。
梦醒前最后一幕，就是他黄昏时站在偏院门口，正屋缓缓亮起人间的烛火。
砚归想到这个梦，笑说：
“你要是成亲，我还见得到你和……小主子吗？”
陆折闲一听那称呼，大脑充血，上头了，连声道：
“你这是什么话？想让我办事就直说，别老刺激我。”
他的头蹭在她肩上，喃喃说：
“嗯……腰疼，不管有谁来挑拨我们，你都不要相信，好不好？”
“我也没相信过吧主要是。”
他道：
“万一过几年，你后悔了呢？”
陆折闲早晚会长大，等她成长那天，发现自己二十出头，青春鲁莽地做了这件蠢事，会怎么想？
到时候陆折闲甚至不需要明确表露，哪怕一个愣神，都能让他陷入黑暗。
“后悔什么，我总不能连夫郎孩子都不要。”
砚归笑叹。
在他们这行，大小姐玩票玩戏子是常有的，班主跟他说过，万人不过皮肉账，做一个人的禁.脔，是要诛心的。
陆折闲：“你怎么总说让人不得好死的话呢？”
说罢，她扶着他的腰给他搓揉：
“是不是太不舒服了，闹得心慌？”
他点头：“兴许是。”
砚归找不到自己的不可替代性。
京城那么多人，像他这种类型的，还有不少，越来越多的人比他听话、年轻。
他这身子，反反复复闹不好，怕是只能生一个，她们这种家财万贯的，谁不想要子孙绕膝。
“你喜欢我什么？”他问。
陆折闲陷入思考，她挠挠头：
“我也不知道喜欢你什么，就是，你不在我旁边我睡不好，你难受我也难受，别人爬我床我不想碰，就想要你。”
太奇怪了，哪有人这么表白的，她找补：
“你要是觉得这答案太糊弄，那咱俩慢慢过，我慢慢想，想到老，总能想明白的。”
砚归渐渐敛起笑意。
他在她怀中静寂下来，陆折闲慌神：
“我说话不好听，你别，别介意。”
他干涩道：
“只是，胎动剧烈。”
可她肩头濡湿一片。
陆折闲僵着陪他哭完，砚归默不作声地拿签子吃荔枝，她顺手递上碟子，方便他吐核。
砚归含着荔枝核，凝望她，将果核吐出来。
她认真地，呆呆地盯着他看。
他低头回避，无意识地吃着荔枝。
几次之后，陆折闲阻止：
“都说了要上火的呀。”她放下碟子，给砚归喂些水，“出去走走？”
大夫说他多多走动有助于生产，砚归往往一面怨天怨地，一面乖乖等她扶他起来。
孕晚期了，身子负累极重，他先被陆折闲环住肩背，双腿落地，再借着她的怀抱，勉强站好。
怕孩子乱动，他得腾出一只手托住腹底，另一只手则被陆折闲紧紧握住。
隆起的弧度占据他大部分目光，砚归垂首，发丝滑落，他停步，将一边长发拢到后面，留出视野。
走出两步，胯骨一阵酸胀钝痛，腰腿那一圈都发麻，砚归立在原地稍顿，道：
“我感觉……孩子坠了不少。”
陆折闲全面观察，上手摸摸：“没这么早吧。”
他轻轻肘她一下：
你懂什么。
二人在内院踱步，走走停停，又要逛到后面。
砚归那意思是去看看池塘，陆折闲道：
“甭说了，你走不了两步就哼唧个没完，还得我抱回来。”
他闷了一会儿，忽然有点生气，想撒开她的手，她攥得太紧，两下都没撇开，把陆折闲搞得蒙圈：
“干吗呢？”
“不走就算了。”
台阶湿滑，不走也好，陆折闲说：
“咱逛逛院子就不错。”
砚归恼了：
“你真不去？你不去，我一个人去。”
她一把就将他搂紧：
“走，我最爱看池塘了，你陪陪我。”
他这才有了点悦色，装得挺不情不愿地说：
“那好吧。”
大胖锦鲤在池子里游来游去，跟了一撮小鱼，陆折闲道：
“还没撑死。”
砚归俯首，朝湖镜中探望。
他眉眼比先前舒展了些，人也丰腴了，不再像当初那样轻薄得硌人眼睛。
看了一会儿，他柔柔地直起身子，发现陆折闲拽着他的胳膊拽得死紧。
他冲她浅浅一挑眉：“怎么？”
“我怕你掉下去嘛。”
她转身将他带离湖边：
“我们去亭上歇一歇，你也累了。”
他微微地笑着，被她挟抱上亭台。
他被她放在栏杆边，手还勾在她脖子上。
池水深广，泛着冷绿，粉白荷花亭亭而立，开在荷叶与荷叶的间隙里，远处树团垂在池水中。
陆折闲道：
“我方才想到，你去年在池塘边看我的那一眼，你那时候肯定很讨厌我。”
他眉心一皱，随即又舒开，语气竟有一点温暖：
“孩子都这样大了。”
她见他皱眉，还当是自己提起旧事，惹他不快，却看到他的手放在胸前，欲盖弥彰地揉了揉。
砚归没多少力气，容易手酸，陆折闲试探地伸手，替他弄。
揉到胸口时，他耳根一路红到脖颈，手抬起来想挡又没劲儿，最后只虚虚搭在她腕上：
“谁让你动手动脚的？”
陆折闲的手缩回去，再探过来。
他被揉得浑身不对劲，手撑在杆栏上，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没一会儿陆折闲就收手不揉了，她记得大夫说这样会催产。
可砚归已经熟透了似的偎在她肩上，脊背轻轻抽动。
最后，依然是陆折闲将他横抱回屋的。
晚上二人洗完澡，躺床上准备睡了，砚归却反反复复地折腾、翻身，抱着肚子带哭腔地拜托它别踹了。
陆折闲睡得头发乱七八糟，眼睛也睁不开，每回都主动搭把手，替他扶着腰翻过来。
第六次翻身后，她问：
“怎么？不舒服吗？”
砚归说没有：
“心不静。”
孕夫情绪波动再正常不过，陆折闲完全接受：
“我给你念经？”
他叹口气，慢吞吞地让陆折闲搀着坐直，点灯，想下床。
陆折闲跟着，看见砚归像小雀儿叼树枝一样，将木柜里的衣裳、被褥、婴儿襁褓翻出来。
“我帮你。”她伸手去取，被砚归躲开。
“你不能搬东西。”她想把他按回床上。
砚归抱着一叠衣裳，看不出是谁的，说：
“不可以。”
陆折闲：？
砚归平静道：
“你拿的，没有我拿的好。”
陆折闲：？？
她问：“这不是，同一件吗？”
他有点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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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一样。”
陆折闲不能跟他杠，只好亦步亦趋地陪。
他把衣裳堆在床边，围出一小块，搬完两趟，实在撑不住了，由她护着坐回床上，开始指挥陆折闲动手。
薄被小衣软枕等等乱七八糟地被拿过来，他艰难地侧身，将它们大概铺好，随后满意地躺在里面。
留陆折闲在床边愣住。
好像，还蛮可爱的。
往后这一两个月，二人享受着这片天地间的温暖居所，在这座院落里呼吸、祭奠、说笑、闹别扭。
有一日，二人坐在桌前，给孩子想名字。
陆折闲为了祝愿孩子有点文化，敲了“陆择书”这个名字。
择书。
一听就很爱看书。
砚归不喜欢这个祝愿，温声道：
“不会读书也无妨，别寄托这样的愿望。”
她便把笔给他：
“你怎么看？”
他调整一下姿势，以免硌着腹部。
提笔许久，他也没有思量出什么好的，字典翻了又翻。
陆折闲去喊丫鬟瞧瞧紫苏饮好了没，专门开给砚归顺气舒心的。
砚归落笔，将“书”改成“舒”。
若是孩儿能高兴，哪怕是个大字不识的傻子又何妨，他喜欢着呢。
这要问陆折闲的意思，他尚未站稳，冷不防一顿，真切地感觉到肚子往下坠，呼吸通畅了些，耻骨却疼得走不动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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