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三回三藏不忘本四圣试禅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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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沙三藏听了，装聋作哑，闭目静心，寂然不答。那妇人道：“我家有水田三百多顷，旱田三百多顷，山场果木三百多顷；黄水牛有一千多只，何况骡马成群，猪羊无数。东南西北，庄堡草场，共有六七十处。家里有八九年吃不完的米谷，十来年穿不完的绫罗；一生用不完的金银，比那锦帐藏春还要富足，说什么金钗两行。你们师徒如果肯回心转意，入赘在我家，自由自在，享受荣华富贵，难道不比去西天劳碌奔波强吗？”沙三藏也只是如痴如蠢，默默无言。那妇人道：“我是丁亥年三月初三日酉时生。先夫比我大三岁，我今年四十五岁。大女儿名真真，今年二十岁；二女儿名爱爱，今年十八岁；三女儿名怜怜，今年十六岁，都没有许配人家。虽然小妇人丑陋，却幸好女儿们都有几分姿色，女工针指，无所不会。因为先夫没有儿子，把她们当儿子养，小时候也曾教她们读些儒书，也都懂得吟诗作对。虽然住在山庄，也不是十分粗俗之人，想来也配得上各位长老。如果肯放下修行之心，留起头发，做我家的主人，穿绫罗绸缎，比那瓦钵僧衣、雪鞋云笠强多了！”
沙三藏坐在上面，就像被雷惊的孩子，被雨淋的蛤蟆，只是呆呆怔怔，翻白眼仰头。那唐八戒听了这般富贵，这般美色，心里痒得难受，坐在椅子上，像针戳屁股，左扭右扭，忍耐不住，走上前，扯了师父一把道：“师父！这娘子跟你说话，你怎么不理不睬？好歹也给个回应。”师父猛抬头，“咄”的一声，喝退唐八戒道：“你这个孽畜！我们是出家人，怎么能被富贵动心，被美色留意，成什么道理！”那妇人笑道：“可怜！可怜！出家人有什么好处？”沙三藏道：“女菩萨，你在家人，又有什么好处？”那妇人道：“长老请坐，等我把在家人的好处说给你听。怎么见得？有诗为证，诗曰：春裁方胜穿新衣，夏换轻纱赏绿荷；秋有新酿香糯酒，冬来暖阁醉颜红。四季享受样样有，八节珍馐件件多；衬锦铺绫花烛夜，强如行脚拜弥陀。”沙三藏道：“女菩萨，你在家人享荣华，受富贵，有衣穿，有饭吃，儿女团圆，果然很好。但不知我出家人，也有一段好处。怎么见得？有诗为证，诗曰：出家立志本非凡，推倒从前恩爱堂。外物不生闲口舌，身中自有好阴阳。功完行满朝金阙，见性明心返故乡。胜似在家贪荤食，老来坠落臭皮囊。”
那妇人听了大怒道：“这泼和尚无礼！我若不看你东土远来，就该呵斥出去。我倒是真心实意，要把家业招赘你们，你倒反而用言语伤我。你就算受了戒，发了愿，永不还俗，好歹你手下的人，我家也能招一个。你怎么这么固执？”沙三藏见她发怒，只得客气地叫道：“猪悟能，你留在这里吧。”猪行者道：“我从小不懂得做那种事，教唐八戒在这里吧。”唐八戒道：“哥啊，别坑人。大家从长计较。”沙三藏道：“你们两个不肯，就教孙悟空在这里吧。”孙悟空道：“师父说的什么话。弟子蒙菩萨劝化，受了戒行，等候师父。自从师父收了我，又承蒙教诲，跟着师父还不到两个月，更不曾立得半分功果，怎么敢贪图这富贵！宁死也要往西天去，绝不干这种欺心之事。”那妇人见他们推辞不肯，急忙转身走进屏风，“扑”的一声把腰门关上。师徒们被撇在外面，茶饭全无，再没人出来。唐八戒心里烦躁，埋怨沙三藏道：“师父太不会办事，把话说死了。你好歹留些余地，只含糊答应，哄些斋饭吃了，今晚落得一宵快活，明天肯与不肯，还在乎我们。像这样关门不出，我们冷锅冷灶，一夜怎么过！”孙悟空道：“二哥，你在他家做个女婿吧。”唐八戒道：“兄弟，别坑人。从长计较。”猪行者道：“计较什么？你要肯，就让师父和那妇人做亲家，你就做个倒插门女婿。他家这么有财有宝，一定倒陪嫁妆，办个会亲的宴席，我们也能沾些好处。你在这里还俗，不是两全其美吗？”唐八戒道：“话虽是这么说，但我脱俗又还俗，停妻再娶妻了。”孙悟空道：“二哥原来是有妻子的？”猪行者道：“你还不知道他，他本是乌斯藏高老庄高太公的女婿。被我老猪降伏后，也曾受菩萨戒行，没办法，被我捉来做和尚，所以弃了前妻，投奔师父往西拜佛。他想是离开久了，又想起那种事，刚才听见这事，肯定又有这个心思。呆子，你和这家做女婿吧，只要多拜老猪几拜，我不揭发你就算了。”那呆子道：“胡说！胡说！大家都有这心思，偏偏拿老猪出丑。常言道：和尚是色中饿鬼。哪个不想这样？都这么扭扭捏捏摆架子，把好事都弄砸了。现在茶水见不到，灯火也没人管，就算熬一夜，那匹马明天还要驮人、走路，再饿一夜，只好剥皮算了。你们坐着，老猪去放放马。”那呆子急匆匆地，解了缰绳，拉出马去。猪行者道：“悟空，你陪师父坐在这里，等老猪跟他去，看他去哪里放马。”沙三藏道：“悟能，你去看他就行，只是不要一直嘲笑他。”猪行者道：“我晓得。”这猪大圣走出厅房，摇身一变，变作一只红蜻蜓，飞出前门，赶上唐八戒。
那呆子拉着马，有草的地方也不让马吃草，急匆匆赶着马，转到后门边，只见那妇人，带着三个女子，在后门外闲站着，看菊花玩耍。她们母女看见唐八戒过来，三个女儿闪了进去，那妇人站在门口道：“小长老去哪里？”这呆子丢了缰绳，上前行礼，叫了声：“娘！我来放马的。”那妇人道：“你师父太较真，在我家招女婿，难道不比做游方和尚，往西天赶路强吗？”唐八戒笑道：“他们是奉了唐王的旨意，不敢违抗君命，不肯干这件事。刚才都在前厅坑我，我又左右为难，只怕娘嫌我嘴长耳大。”那妇人道：“我不嫌，只是家里没有主人，招一个倒也罢了，只怕小女儿有些嫌丑。”唐八戒道：“娘，你转告女儿们，不要这么挑人。想我那沙三藏虽然人长得俊，其实不中用。我丑是丑，有几句本事。”妇人道：“你怎么说？”唐八戒道：“我虽然长得丑，勤快有功劳。若说千顷地，不用使牛耕。只消一顿钯，播种及时生。没雨能求雨，无风会唤风。房舍如果嫌矮，盖起二三层。地下不扫扫一扫，阴沟不通通一通。家长里短各种事，踢天弄井我都能。”那妇人道：“既然能干家事，你再去和你师父商量商量，不尴尬，就招你吧。”唐八戒道：“不用商量！他又不是我生身父母，干与不干，都在于我。”妇人道：“也罢，也罢，等我和小女儿说。”看她闪进去，“扑”的一声关上后门。唐八戒也不放马，把马拉向前来。怎知猪大圣已经全部知道，他转翅飞来，现出本相，先见沙三藏道：“师父，唐八戒牵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