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126章 识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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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章识破





食月这象征着臣服和示弱的一跪,让刘狩高涨的怒火霎时往下压了一截,恢复了些许理智,但他仍然用无鞘的利剑指着少年的眉心,阴寒着脸怒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违抗朕的旨意!”





“臣知罪。”





食月再次顺从地认错,不等君王发作,紧接着用忠心耿耿的语气喟叹道:“陛下责罚臣之前,还请先听臣一言,倘若陛下肯听,就算治了臣杀头之罪,臣也无怨无悔,倘若陛下不肯听,错失了富国强兵的契机,臣也只好怀揣着一颗忠心义胆死不瞑目了。”





“……”刘狩本来很想一剑砍了她,想着她不过是个没什么背景的草根而已,死了也没什么要紧,但利益使然,他还是暂且忍了下来,用高高在上施舍一般的语气说,“既然你如此忠心,朕便听你狡辩几句。”





来了。





虽说遍观整个君国朝野,她的武艺之高无人能敌,但她要救的不只是一人,而是千人。





想必不是十成十的把握,食月下意识地攥了攥掌心的汗意,方道:“岐海俘虏该死,但今日并不是良机。古人言,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那本秘籍便是鱼,虽然得到了它,却一时无法收为己用,而能将秘籍融会贯通之人便是渔,得之,君国便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造出大批奇巧之物为陛下所用。”





“在如今群雄割据的乱世中,局势瞬息万变,这二者之间带来的时间差,或是早个一年半载,或是晚个一年半载,最后可完全是天差地别的局面。”





并不夸张地说,这其中可是成王败寇的差距。





纵观史书,因为一场战役出局的也并不少见,更何况一年半载呢。





未尽之言无需她再赘述,素有问鼎天下之志的君王眸光莫测,很快就有了决断:“你说的尚有几分道理。”





他的视线扫了一眼付仁,转而吩咐孙守平:“孙守平,明日,不,从今日起,你开始替朕网罗全君国最优秀的三百个匠人,七日后,朕要见到人。”





孙守平自觉开始被君王倚重了,眼底一喜,连忙应下。





“至于你,虽说阻停斩刑是为了献良策,但终究是损了朕的君威。”刘狩盯着食月低垂的半张脸,本想将其扔进东厂受刑,但念头一转,不知怎的忽然想起当初殿试之时,少年作为一甲一名时身上的那股不卑不亢,以及那双微带倔意的双眼。





那种表情,他实在喜欢得紧。





反正那具羸弱的文臣身板也熬不过刑罚,倒不如让他把玩尽兴。





思及此,刘狩心口不由有些发痒,舌尖不自觉地舔了舔上颚,沉声道:“今夜你到朕的寝宫来听朕教诲,朕便不罚你了。”





付仁蓦地抬眸,眼神凛冽如刀,杀意有如实质。





刘狩莫名觉得脖颈一凉,他沉下脸,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却见众人表情如常,瞧不出什么端倪。





少年垂着头,看似平静,实则油然而生一种直接取了暴君狗命的冲动,但一想到那数千人的岐海俘虏,理智还是压制住了冲动。





她告诉自己,都走到这一步了,冲动不可取,要智取。





食月正要说话,却不防站在一旁从始至终冷眼旁观的付仁先开口了:“陛下,往后岐海俘虏该如何安置?”





刘狩皱眉,斥道:“这还需问朕?直接关回奴隶营。”





“数千奴隶不事生产,未来耗费的米粮不知凡几,若非战时也就罢了,但如今陛下征战四方,钱银米粮都应当用在刀刃上。”





食月瞧见刘狩一脸“果然还是杀了好”的表情,眼神如刀地刮向青年??这个阴险小人,他此前骤转的态度果然只是个幌子,她就不该等确认了某件事后再实行报复,方才就该暗算他。





付仁的余光接收到妹妹冷冰冰的视线,手指不由微拢,顿时没那闲功夫不徐不缓了,紧接着说道:“卫西铸币厂不日前曾发生过两次奴隶暴动,统共处置了将近一半奴隶。重铸新币是国之重策,铸币厂又正值缺人之际,陛下不如将岐海俘虏派去填补空缺。虽说铸币之活繁琐精细,但并不是什么重活,也不是非得用男奴。”





提起奴隶暴动,刘狩没什么好脸色,一脸阴沉暴躁地说:“如此说来,用女奴竟反倒稳当一些。此事由你去办,铸币厂要是再发生奴隶暴动,朕拿你是问!”





“是。”





他垂着眼应下来,又不动声色地说道:“若是陛下将工匠一齐派遣至铸币厂,岂不是能避人耳目?”





刘狩想起君临城内还住着一众国家使臣,以及他们驻扎在城外的军队,心中更是暴躁:“朕允了,你去办吧!”





旁观的食月:……学到了!用情绪支配君王!





她立刻从袖中取出一封文书并两块钱币,一块新币一块旧币,满脸严肃地对君王道:“按照规制,旧币银含量有九成五,新币银含量有七成,但目前所回收的旧币大多造假,只有八成五的银含量,足足少了一成。旧币造假严重损害了国家利益,让国库硬生生少了一成的新币,还请陛下严惩相干人员!”





刘狩一听,顿时气得怒火蹭蹭蹭往上涨。





国库相当于君主的钱袋子,从国库掏钱,那不就是从他的钱袋子里掏钱?





而且还掏走了一成!





食月一瞧刘狩的表情,便知道数日前递到宫里的那封文书没有递到他跟前,于是更加添油加醋地说道:“臣虽然远在卫西办公,但好歹也是陛下亲封的正四品户部侍郎,此前所递文书,竟没有直达圣听,想来还是臣的能力有所不足,陛下不如派其他年少有为之辈替了臣,臣瞧同期的榜眼就很不错。”





同期的榜眼,那不就是封子楚?





封子楚他爹是封常定,掌君国三分之一兵权的封都督,近年来在私底下逐渐拉拢了世家贵族一派。





刘狩眼眸一沉,继而想到当初派封子宇走马上任卫西铸钱使时,封子宇恰好摔断腿一事,若是他今日当真将封子楚派去任命卫西铸钱使,封常定不一定舍得让自己的亲儿子摔胳膊断腿的,但只怕他们封家就要蒙住他的双眼,在卫西城只手遮天了!





男人眼神幽深地瞥了一眼朱袍青年,而且付仁与封常定都是主战派,也不知有没有沆瀣一气,若是勾结在一起了,他就更不能派封家以及一干世家贵族子弟去继任这个铸钱使。





如此看来,平月还不能死,至少此人出身草根,犹如水上浮萍没什么背景,如今只能依附于他。





刘狩的脸色阴郁狂躁,如山雨欲来,当即道:“平月,你继续担任卫西铸钱使,并替朕督察岐海造物一应事宜!”





他的眼神如刀,蓦地扫向朱袍青年,阴沉道:“付仁,你替平月扫清一切障碍,他若是死在了卫西,朕饶不了你!”





付仁心道:还有这等好事?





他低眉顺目,真心实意地应了下来:“奴谨遵圣命。”





刘狩觉得这般安排终于舒坦了,这才拾起一枚钱币,问平月:“这是新币?”





“是。这是昨日刚铸成的第一批新币,尚未来得及上报,臣连夜赶回君临城时便带上了,陛下瞧着可还满意?”





两枚钱币放在一起比较,银含量七成的新币虽然成色看起来比九成五的旧币差一些,但外表锃亮、形状规整、文字清晰,倒还显得新币更贵重一些。





刘狩摩挲了一下新币,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你退下吧,回去好好替朕办事,将来少不了你的赏赐。”





食月正要功成身退,斜刺里突然响起一个阴柔低沉的声音,正是站在一旁如同木头人一样杆了老半天的孙守平。





“陛下恕罪,奴婢有一话想要问问付仁。”





“允了。”





孙守平的眼神犹如阴暗的毒蛇,缠绕在朱袍青年身上:“敢问付提督,平月阻停斩刑是为了献良策,那么你呢?你我同为陛下的刀剑,本该指哪打哪,为何我执行斩刑之时,你却要帮平月、毕思等人阻拦我呢?”





“……”





此话一出,殿内突然一片死寂。





食月觑了青年一眼,虽然她有意先放他一马,但其他人未必肯。





这不,西厂提督就在最后还了致命一击。





然而,和孙守平做梦都想要看到的惊慌失措不同,对方脸上依旧是他极为讨厌的平静??只见付仁神色丝毫未变,不卑不亢地说道:“一来,奴生怕冲动行事会坏了陛下的要事,以至于事后无可挽回,毕竟人死不能复生,二来,奴也是敬佩毕思少年如玉,性清质洁,他领着诸位学子跪于街道,字字椎心泣血,奴不是铁石心肠之人,实在不忍拂了他对陛下的一颗拳拳之心。”





孙守平听得脸色难看,瞧瞧这话里头,虽然一句未提他,但无一不是在点他冲动行事,就是在点他铁石心肠!





他一扭头,果然瞥见君王脸色缓和了许多,心中不由更恨。





付仁这个小白脸,脸长得漂亮,事办得漂亮,连话也说得漂亮,再这样下去,陛下身边哪里还有他的位置?





气煞他也!





孙守平本来还想再给君王上点眼药,但转而想到王太子方才已经名存实亡,早晚都会被废黜,他便压下了火气,贴心地询问君王:“陛下,这会子已经到午时了,您要不要用膳?”





“朕也乏了,先用膳吧。”





刘狩随意地摆了摆手,让食月退下去。





食月转身时,眼神似不经意间拂过朱袍上的饕餮凶兽暗纹,视野微抬,与恰好抬睫的一双瑞凤眼短暂地触碰了一下,便如微风过隙交错而过。





跨出殿门的那瞬,冷风猝然灌进衣袍,她听到背后传来君王随着走动渐远的吩咐声:“那几个小俘虏,你去处理掉了。”





然后是青年冷淡得毫无波澜的声音:“是。”





食月脚步一顿,脊椎骨窜起一股深彻的寒意,分明是青天白日,她却突觉偌大的宫殿犹如一座白骨森森的死城。





绕过金銮殿的前殿是必经之路,她沉默着,走得有些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她也没有停,脚下踩着这一砖一石,一步步地走过去,走到了一直等候在殿外的来福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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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唤了她一声:“大人。”
  

  

  
她没理会,因为注意力偏移了。
  

  

  
不远处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几名内侍避讳一般低着头,用娴熟的姿势两两抬着一卷包裹严实的草席匆匆而过。那破旧的草席卷了边,因经年浸染过什么深色的液体,缝隙间凝固了洗刷不掉的暗黑污垢。
  

  

  
不知是谁又在耳边叫了一声:“……大人?”
  

  

  
某块地砖碎了一角,一名内侍被这颗毫不起眼的碎砖磕到,不小心踉跄了一小步,双臂也跟着一抖,随即不慎从草席中抖落一只细嫩的胳膊肘。
  

  

  
小小的手心里攥着一张素色糖纸。
  

  

  
被风卷着,一霎就不见了。
  

  

  
她猛然回首,视线穿过两旁值守的御林军,越过富丽堂皇的殿门,往里光线由明转暗,骤然坠入一片幽黑,她的视线却犹如实质,仿佛要穿刺进阳光也照不进的深深殿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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