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125章 生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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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章生机
“太子,如若是你,会如何处置岐海余孽?”
今日起得太早,穿着王太子袍服的少年此刻正站着神游天外,突然被坐在龙椅上的君王点到,他犹如被一盆冷水兜头灌下,猛然回神,连忙恭敬又惶恐地说道:“此乃国之大事,全凭父王生杀予夺,儿臣不敢逾越。”
刘狩眉毛一挑,目光冷厉道:“让你说,你便说。你是朕的儿子,是君国的王太子,理所应当为朕分担国事。”
看来是必须要他表态了。
被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势强压着,刘图低着头,眼睫打下的阴影疯狂巨颤,背上不停地冒出冷汗,他心中犹豫是否应该按照昨夜老师说的那样应付过去。
昨夜临时被父王宣召今晨进宫时,他心中慌乱,拿不定父王突然要召见他的意思,便如往常一样想要去找老师请教。然而老师毕元靖卸去丞相之职后,唯恐君王猜忌,也将太子太傅之职一同卸去了,他如今想再去找老师请教怕是不能了,否则很可能会被父王判定为结党营私。
正在沮丧之时,他忽然灵光一闪。
既然老师辞官返乡了,他作为以前的学生,在其临别前送行也是说得过去的。
刘图当下便命人备好送别礼,既高调又低调地前往毕府。高调体现在礼上,处处都彰显着他此去是送别,低调是他常服出行,且只带了七八个侍卫,马车也换了辆普通马车,从侧门低调驶出。此举是为了不引起厂卫的注意,假如事情最后还是传到了君王的耳朵里,他也有个托辞。
抵达毕府后,老师先是斥责了他一句此举不妥,让他以后不要再来了,而后才叹息着说道:“陛下明日召见殿下,想必是为了岐海俘虏如何处置一事。然而此事,陛下心中其实早有定论,如若陛下问起,您先以君臣之礼推之。”
“早有定论?”刘图那一颗搞手工的脑袋,委实有些摸不着头脑,“何以见得?”
“殿下可还记得今年的恩科殿试?”
刘图哪能说自己当时正沉迷在雕刻牙雕建筑中,他自从听过南王世子描述桑武王王陵后,便一直痴迷于想要复刻那座巧夺天工的公主阁,从反复询问建筑细节画出精细图纸,到选择合适的雕刻材料,再到请教牙雕工匠大师,耗费了将近一年的时间,他才勉强雕刻出一个还算满意的作品。恩科那段时间恰好是雕刻的尾声,一点都不能分心,他便疏于关注恩科的事情了,之后也只是在闲谈时粗略听过一些边角料,未曾特地去了解当时细节,以至于现在知之甚少。
搞那些个雕刻在老师眼中都是不务正业的事情,他不敢承认,但是让他说些谎话来遮掩又内心有愧,于是他只能支支吾吾道:“略有耳闻,但未知全貌。”
毕元靖大概也清楚自己这个学生虽然贵为王太子,但心思并不在朝堂,往时开着朝会都能常常跑神划水,因此他并没有追究。
况且这样的王太子,兴许也正是君王满意的模样。
思虑到君国并不明朗的未来,毕元靖觉得自己瞬间苍老了几岁,他缓缓说道:“恩科殿试时,陛下出的第一道策题为‘岐海亡国奴,有何处置之法’,彼时一甲二名的毕思主生,一甲三名的封子楚主杀。”
刘图略有所悟,皱眉道:“后来却是封子楚得了榜眼,毕思仅为探花,想来父王的心意便是要杀。不过老师,封子楚既然颇得圣心,为何没有被陛下封为状元?如果我没记错,这次的恩科状元是一个叫平月的普通人,听闻他出身草根,背后没有任何势力,他是靠什么跃居封子楚之上,从而拨得头筹的呢?”
“君心难测。”毕元靖眼中露出些许赞赏之色,“而他恰好把握住了君心。”
刘图:“?”
实话说,还是不明白怎么把握的。
以前叱咤朝堂三十年的毕丞,如今的毕老,瞧着面前王太子无知的表情,难免有些嫌弃地撇开眼:“他抛出了利,不仅如此,还是足以诱使陛下生出贪意的利。”
毕元靖简单陈述了岐海王族拥有富国强国秘籍一事,最后总结道:“在陛下看来,利先行,若是没有利用价值了,便只有死之一途。所以到了明日,如若陛下非要您说出一个处置之法,殿下只能主亡。”
刘图点头应下来。
只是要临走前,他又忍不住问道:“老师,我这个王太子,非当不可吗?”
他其实更想问的是,他未来就不能只当个闲散王爷,专心搞自己的手工?
毕元靖凝眉肃然道:“殿下不争,不代表别的王子争到了会放过您。”
“好吧。”少年小心翼翼地问,“那我身为王太子,也是可以有一点自己的爱好吧?”
“岐海的这位亡国之君,便是因为当初不务正业,在大好年华费心琢磨工匠之艺,不学好帝王之术,这才亡了国。”为了能警醒王太子,为了君国的未来,毕元靖并不介意自己撒一个小谎。
刘图垂头丧气地离开了毕府。
回程同样有意避开闹市,一路上除了车轮轱辘声和少许人声,周围都十分静谧,车厢内又燃着暖炉,暖融融的,很快驱掉了身上的寒意,刘图被晃得有些昏昏欲睡。因此当马车低调地穿行过某条僻静的街巷时,夜色中隐隐传来的女子泣音就显得格外清晰,细听,还不止一个,像是众多女子在压着嗓子低低哭泣。
适逢一阵冷风从帘间刮入,直扑脖颈,刘图不由一个激灵,霎时清醒过来。
那泣音高高低低,远远近近,此起彼伏,他听得毛骨悚然,心中怀疑自己莫不是撞见鬼了?刘图手抖地掀起车帘,颤声问外面的侍卫:“从哪里传来的声音?”
王太子的侍卫本就是万里挑一,君临城的地图也早就烂熟于心,他尽职尽责地说道:“应当是从城西的奴隶营传过来的。”
知道不是鬼,刘图便不怕了,他问道:“她们为什么哭?”
还哭得这般凄惨,怪吓人的。
侍卫道:“牢里每逢给犯人吃断头饭时,都会有人这般哭,想必城西奴隶营今夜也是如此。”
什么?
她们明日便要被斩首了?
刘图不禁有些困惑,城中几大奴隶营的奴隶都是父王的财产,除了拿来赏赐有功之臣,往时造宫殿、砌城墙都会用奴隶做苦力,他们干得多,吃得少,还不用给工钱。也不知城西奴隶营发生了什么,否则哪有把一大笔钱一股脑扬进海里听个响的道理?
况且,这还是一群女奴隶。
刘图起了怜悯之心:“过去看看。”
侍卫劝说道:“城西奴隶营关押的都是岐海俘虏,殿下还是不去为好。”
“关的是岐海俘虏?”刘图怔然片刻,嗓音艰涩道,“……竟要死这般多人。”
马车安静地从那片凄然的泣音中穿行而过,少年沉默地坐在车厢里,车内温暖如春,他却觉得遍体生寒。车厢里没有点灯,暗沉沉一片,时而有冷风和光影从车帘的缝隙间飞掠进来,打在他苍白纠结的面孔上。
如果不知道屠刀要对准这么多柔弱女子的脖颈,他尚且还能当着父王的面,故作轻松地说出“斩草除根”、“赶尽杀绝”等贴合父王心意的话语。
然而他现在知道了。
刘图站在金銮殿上,明白自己此时应该按照老师指导的那样说,可是耳边缠缠绵绵地萦绕着昨夜那些凄然的泣音,搅得他思绪纷乱,不知所措,心中几番天人交战后,他终究还是无法说出那样冷酷的话来。
或许真的如四姐所说,他容易心软,性情胆怯,又没有帝王之才,委实不适合做君国的王太子。
君王坐在龙椅上虎视眈眈,顶着这股压力的刘图突然像泄气了一般,低着脑袋,有些自暴自弃地说:“儿臣无能,不知如何处置最为妥当。”
刘狩皱眉斥道:“废物!朕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孬种?当了几年王太子,头脑竟学不到朕半分,若非你长得肖朕,当初早就被当成野种处置了,哪能任你站在这里丢朕的脸?”
刘图死死咬着下唇,其实只要像往时一样,听父王骂过便好了,但今日不知怎的,他憋在心中的那股苦闷恨意,像一只鼓胀得十分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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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的胃囊,被长长的针一戳,本以为流出的只是苦水,结果发现流出来的却是彰显着内里已经腐烂的恶臭脓液。他突然抬首扬声道:“儿臣本不想惹父王生气,但既然不论儿臣怎么说,父王都会生气,那儿臣便说了。”
一旁的方衍预感不妙,连忙出声阻止:“殿下慎言!”
刘图却已经不管不顾了,他剖出自己心底最真实的想法,质问道:“儿臣以为,岐海俘虏不该杀,这般多的女子,一生都被困在内宅相夫教子,她们又做错了什么?为何要像猪羊一样被刽子手屠杀殆尽?错的应当是残酷的战争!是我们这些残暴的侵略者!”
“放肆!”
刘狩怒而挥落一旁内侍端着的茶杯,那名内侍眼睁睁地瞧着微烫的茶水砸在王太子的脸上,心中的惶恐驱使着他立马低头跪下来,不敢直视这对天家父子一触即发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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