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拔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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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未到,镇剑池先静了。
池畔的青石连夜刷洗过,湿漉漉地泛着光。四角各埋一块阵石,石上刻纹,纹路在池底走成一个四象的局。池中心一方圆台浮出水面半尺,台上跪坐着暮朝。
他穿着那件浆洗得发挺的白衣,背直,手平放在膝上。剑没有带。进阵的人不带剑,剑有剑气,会搅了阵里的气。
池水无波。连平日贴着池岸打转的那几尾红鱼都不见了。昨夜池底响过一声,守夜的弟子查了一更天,没查出什么。此刻水面平得能照见人影,像整个山庄都在屏息。
周长老主东,孙长老主西,另两位长老分守南北。四个人天没亮就到了,各守方位,先拿真气把阵纹喂了一遍。师父亲镇阵眼,坐在暮朝对面三步的地方,双目阖着,一个字没有。
阵是三日前就起手布的。备阵是备阵,做不做,前夜残局楼里才争出结果。阵石是库房最底下那四块,几十年没动过,灰有指厚。为这场法事,周长老翻了三宿旧档,孙长老把桂花酿都戒了,说施法的人嘴里不能有酒气。全庄上下嘴上说寻常,办的全不寻常。
“规程只讲一遍。”周长老开口,声音放得极慢,“四象引气,真气灌顶,自百会入,顺十二正经下行。你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气走到哪里,你由它走到哪里。”
“是。”
“若觉得疼??”
“我忍得住。”
“忍不住也要忍。”孙长老在西角接话,“气走到半截往回缩,最伤人。十一岁那回,你就是缩了。”
暮朝垂下眼:“那回是我不好。”
“没有谁不好。”师父睁开了眼,“那回是那回,这回是这回。”
暮朝抬眼看他。那张脸平得像池面。他忽然想起小时候那回失控,满坪倒退的脚步声里,只有这个人逆着人朝他走过来,蹲下身,按住他的肩。
今日这个人坐在他对面三步的地方,还是坐在离那点东西最近的地方。
“记住一件事。”周长老又说,“阵里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不许分神。”
“会听见什么?”
“未必会。先告诉你,是怕你万一听见了,慌。”
钟声敲到第三下。辰时正。
周长老抬手。四角阵石次第亮起,青光沿着刻纹往池底爬,像四条醒过来的溪。
??
阵外没有人。
法事不让人近前。长老们一早就把话说死了:都回去,谁也不许来。镇剑池里外,除了布阵的四位长老和阵眼里的师父,再没有第五个人的脚印。
可镇剑池外的竹林边上,立着三个人。他们是趁天没亮摸过来的,候在竹林外,不敢进去,也不敢回去。暮云站在最前,肩是平的;暮风难得地没把剑扛在肩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拢得很紧。清悦站在最边上,隔一阵就往竹林的缝隙里探一眼??看不见,竹影层层叠叠,把池子捂得严严实实。
她手里攥着一张糖纸。
八块糖给了他。她自己留了第九块,昨夜含了,糖吃完了,纸没舍得扔,这会儿攥在手心里,攥得发了潮。日头爬上来,池面的光晃眼,她眯着眼,往阵心里寻那个白点。
“别再往前了。”暮风低声说。
“竹林又不算池边。”
“长老的话你没听见?谁都不许来。”
“所以我们谁也没来。”清悦说,“我们只是在竹林外站站。”
暮风没词了。暮云没插话,只把视线在她发顶上落了一落,又落回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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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竹影里去。
暮朝往竹林的方向望了一眼。竹影密密层层,什么也望不见。可他知道她候在那边??昨夜那句”明天我在外面等你”,说了的。
他想起昨夜练的那张笑,试着扯了扯嘴角。反正谁也看不见,他还是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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