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施法前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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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朝对着铜镜练笑。
镜子是旧的,铜面磨得发乌,照出来的人影比本人黄一度。他扯起嘴角,镜里的人跟着扯起嘴角。太僵。他松了,重来。这回嘴角上去了,眼睛没跟上,像有人拿墨在他脸上描了个笑,描得很用心,就是不像。
他练了半个时辰。离明日辰时,只剩这一夜。
明日,镇剑池畔,四象阵。四位长老列阵,师父亲镇阵眼,真气灌顶,把他骨头缝里那点东西往外拔。他们管那个叫拔除。拔除干净了,他就是个干净的人了。干净的人出门,总得有一张干净的脸。他打算明天过后,用这张脸第一个去见她。
这打算他没跟任何人说。说了要笑的,他现在的笑还拿不出手。
他还把明日要穿的衣裳翻了出来,白衣,浆洗得发挺,袖口磨破的地方让厨房张婶补过了,针脚密得看不出。剑也擦了,擦了三遍。一个干净的人该有的行头,他一样一样备齐,备得比过年还齐整。备完了他坐在廊下想,干净的人还会做什么。想了半天,想起大师兄暮云走路肩是平的,二师兄暮风说话嗓门是亮的。肩平,嗓门亮,他都能学。学不像,就各学七分。
灯火跳了一下。镜子里的人影跟着晃,晃出一瞬的陌生。他盯着那张脸看,看了很久,忽然觉得可笑:活了这些年,剑一学就会,笑练了半个时辰,还是不像。
剑比人好练。剑只要你稳,人还要你像。
??
小时候也试过。
不是明日这样的阵仗。他十根指头数得过来,一共两回,一回比一回阵仗大,一回比一回收场难看。头一回,镇剑池边只布了半日的小阵,两位长老引气,替他疏通经络。阵纹刚亮起来,亮到第三道,他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躺在自己屋里,师父坐在床边,窗外天黑透了。师父没骂他,也没问他怕不怕,只说,醒了就喝粥。
粥是温的。他喝粥的时候想,昏过去之前,他好像听见池水响了一声,响得很远,又很近,像池底有什么东西应了他一下。
这话他没说。说了要查的,查出来,更麻烦。
第二回阵仗大些,四位长老齐了。那回他没有昏,他醒着,醒得清清楚楚。他记得阵眼里那点凉气顺着他的骨头缝往外走,走到一半,忽然不肯走了,掉过头,往回收。收得又急又狠,像被人从背后拽了一把。两名离他最近的长老当场栽倒,躺了三天。
那三天他天天去两位长老门外站着。不敢进去,也不敢走。第三天夜里,周长老开门出来,看见他,叹了口气,说,孩子,不怪你。
不怪你。这三个字比怪他还难受。怪他,他可以改。
回自己院子的路上,他绕到剑坪边站了一会儿。坪上空空的,白日里弟子们练剑的喊声全歇了。他想,若哪一日他身上那东西在这坪上翻出来,这些喊声里头,会有多少变成方才满坪倒退的脚步。这个念头他摁下去了。摁了许多年,摁得比剑招还熟。
??
更早的时候,还有一回。那回没有阵,没有长老,只有他自己。
那年他刚进庄不久,同门的娃娃们抢他的木剑,说捡来的不配练剑。他没抢回来。他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把木剑丢进泥里,胸口那口凉气忽然翻了上来,眼前的东西全变成了暗色。后来他听人说,那日坪边三丈内的灯全灭了,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像他胸口那点东西在喘气。
他什么都不记得。他记得的只有一双眼睛:满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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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都在退,退得跌跌撞撞,只有一个人没有退。那个人逆着退潮似的人群走过来,蹲下身,按住他的肩,说,看着我。
他看着了。暗色一层一层退下去,先露出那人的眉,再露出那人的眼。
那人是师父。全山庄都在退的时候,只有师父没有退。
第二日,丢木剑的几个娃娃被各自的师父拎着来赔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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