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弈雪阁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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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叶一片一片削进池水里。
清悦坐在翠瑶池畔的石栏根下,膝上摊着一把新摘的竹叶,削一片,丢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进池心,惊得几尾红鲤摆尾躲开。她削得很狠,叶尖薄得透光,风一吹就断。
削的哪里是叶子。是她说不出口的那点别扭。
事情起于今早。她在演武场边的松道上堵住暮朝,问的还是后山那件事。那道剑痕她回去又想了半夜,把庄里的剑路在脑子里过了三遍,还是对不上。她想问问他,那日崖底那声低鸣,他到底听出了什么。
暮朝今日眉眼有点倦,眼底压着一层青影。风哥睡到日上三竿还没起,听说膳堂的孙长老正满庄找他,为着地窖里一坛不见了的桂花酿。这些她都不知道缘故。她只知道,阿朝今日的话比平日还少。
她问了。他答了四个字:“你听错了。”
四个字,关门一样。
“我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那就是两只都错了。”
“阿朝。”
“师妹。”他站住,回过身,话说得很平,“那日的事,到此为止。崖边以后别去了,剑痕也别再提。”
“凭什么?”
“凭我是你师兄。”
这五个字把她噎在原地。他从不用师兄压她。三个人里头,云哥拿规矩压她,风哥拿嗓门压她,阿朝从来不压,他只让着她。今日他压了,压得又硬又生,像一扇当面关上的门。
她扭头就走了。
??
走出十几步,迎面撞上暮风。他睡到日上三竿才爬起身,这会儿正贴着墙根走,走得鬼鬼祟祟。
“师妹。”他先发制人,“见着孙长老没有?”
“见着了,在膳堂,骂你是耗子。”
“污蔑。”暮风痛心疾首,“耗子偷东西,我那是替他老人家分忧。坛子搁久了要坏的,酒一坏,老人家多伤心。”
“那你躲什么?”
“我这是散步。”他说,“贴着墙根散步,消食。”
清悦没心思跟他斗嘴,应了一声就要走。暮风反倒把她叫住了,上下打量她两眼:“谁惹你了?脸拉得比剑还长。”
“阿朝。”
“他?”暮风啧啧两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能怎么惹你,他说话超过十个字的时候都不多。”
“他今日说了六个字,把我噎死了。”
“哪六个?”
“凭我是你师兄。”
暮风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那他定是有心事。这人心里一有事,嘴就比门还紧。你别理他,晾他半日,他自己就好了。”
“你怎么知道他有心事?”
“我猜的。”暮风答得太快,快完又补一句,“我昨夜睡得好,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他贴着墙根溜了,溜得比来时还快。
清悦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座山庄今日人人都很奇怪。
??
弈雪阁在池水北岸,三层,飞檐压着池光。庄里几乎没有人进这个阁楼,她也不进阁,就坐在阁外背阴的石根下,跟一把叶子过不去。
她跟自己说,犯不着为几个字生气。可那句话横在心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后山那日,她把梦里那段歌都掏出来给他听了。三处转弯,连第二处最沉她都说了。那是她揣了许多日子的东西,谁都没给过。她掏出来了,换回来一句”到此为止”。
公平吗。不公平。
她也知道自己没资格喊不公平。师父那阵咳,她憋到今天也没跟阿朝透一个字。她找他上后山,说的是透气,揣的是这个。两个人各藏半截,原是她先藏起的。可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气还是这么口气。气这个东西,从来不肯跟人讲道理。
叶子削完了。她拍拍手,又去够栏杆外头那竿竹。手伸到一半,够不着,她懒得起身,就那么悬着。
“再往前半寸,就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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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掉下去好。”她说,“池水凉快,醒神。”
“前日谁说风醒神,回去就打了三个喷嚏。”
“那是风的事,与我无关。”
暮朝在她旁边坐下来,隔着两步。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池水里红鲤游过来,又游过去,啃她丢下去的叶梗。啃了一口,嫌弃地吐掉,还摆摆尾,像在漱口。
“看,”她说,“鱼都嫌我。”
“鱼嫌的是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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