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白辛夷来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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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午堂的人进山门那天,全庄的男弟子集体失了态。
来的是一乘小轿,随从的衣裳浆洗得挺括,连马蹄上都看不见泥。轿帘掀开,下来一个少女,一身月白,裙裾上连一道褶子都没有,站在腊月的山门前,像一竿新雪里剥出来的竹子。
守门的弟子看直了眼,半天忘了唱名。
“子午堂,白辛夷。”少女自己报了名,声音不高,字字清楚,“求见楚掌门。”
清悦是挤在人堆里看见的。她本来在剑坪背书,听见动静不对跑过去,正看见那位白掌门拾级而上,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
她心里没来由地一堵。
堵得莫名其妙。人家走路好看,碍着她什么了?她就是觉得那身月白太白,那步子太稳,稳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听说这位白掌门跟她同岁。同岁。清悦低头看看自己,袖口沾着灰,辫子散了半边,腰上还挂着半包没吃完的松子糖。
她把糖往怀里塞了塞。
迎客轩里,师父楚仲崖已经坐下了。暮云侍立一旁,茶刚沏上。
白掌门进来,先向楚仲崖见礼。礼数周全得挑不出错,揖的深度,起身的时机,全在规矩上。师父请她坐,她侧身坐了半个凳子。
然后她转向暮云。
“暮云。”她说。
就这两个字。
说完她自己顿了一下,极轻的一顿,睫毛颤了颤,补了一句:“师兄。”
补得很快,满屋子几乎没人听出来。可清悦站在廊下,不知怎么就听清了。先出口的是”暮云”,后面那个”师兄”,是追上去的补丁。
她心里那团堵着的东西,忽地长大了一圈。
奇了怪了。人家叫一声名字,忘加两个字,关她什么事?云哥的名字全庄上下谁都能叫。
她说不出个所以然,就是手痒痒,想扫地。把迎客轩里里外外扫一遍,一点灰都不剩。
轩里已经开始说正事了。
“堂中授业的老先生入冬染了寒症,茶会的帖子是晚辈代发的,礼数不周,请楚掌门海涵。”白掌门双手呈上一只紫檀木匣,“堂里今秋新制的九转还魂丹,三十粒。”
“费心了。”楚仲崖接了匣子,交给暮云,“你堂中老先生身体可好些了?”
“劳挂记,已见好。”她顿了顿,“只是入冬之后,咳嗽须得忌口。老先生贪嘴,晚辈管不住。”
这话说得端方,“管不住”三个字里却透出一丝当家人的无奈。
“你小小年纪接这个掌门,”师父缓声道,“堂里可还顺?”
“顺。”白掌门答得平稳,“当年几位长老会诊,说晚辈的脉案看得最细,药经背得最熟,自愿让贤。”她说这话时没什么得意,像在回禀一味药的产地,“堂中师伯辈分高,日常家事还是师伯们拿主意,晚辈只管外头的往来。”
“你师伯与我是同辈,当年一同在雁荡山辨过药,三日三夜。”师父点了下头,“他让你管外务,是信你。”
“师伯常提起楚掌门。说同辈之中,论剑论人,都推您。”
清悦在廊下听出门道:这姑娘这般年纪当掌门,凭的是实打实的本事。她该佩服,可她就是佩服不起来。
“医药上的往来,照旧例。”师父说,“山下的百草堂,往后是子午堂的脚力,药材过境,山庄会派人接应。”
“多谢楚掌门。”
“去年那批川贝,路上受了潮,折了两成。账上没写。”
“是晚辈的疏漏。”白掌门答得没有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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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损该由堂里担,新单子里添了些,折价抵上。押货的头儿已罚过,往后川贝走北路,绕开江雾。”
师父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端起了茶。
茶续过一轮,热气淡了。
话头转了一转,白掌门从袖中取出一页折得方整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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