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卡列塞尔?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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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她蹲下来,手指轻轻触碰其中一朵花的花瓣。那朵花在她的指尖下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
“好看吗?”她问。
卡列塞尔没有看花。
他看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布巾在来的路上松了一些,几缕头发从里面滑出来,贴在她的额角和脸颊上。她的眼睛看着那些花,瞳孔里倒映着月光和花瓣的银白色光芒,亮得像两颗星辰。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那阴影随着她眨眼的动作忽隐忽现,像蝴蝶扇动翅膀。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又像只是轻轻地呼吸。
她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她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一瞬间,卡列塞尔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更强烈的、更原始的感觉,像被雷劈中,又像被巨浪卷走。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能力都在那一刻消失了,只剩下心跳,一下一下,一下一下,快得不像话。
菲蒙的脸颊微微泛红。
不是那种被晒红或被风吹红的样子,而是一种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淡淡的红色,像黎明前东方天空的第一抹霞光。她低下头,又抬起来。
“你在看什么?”她问。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月光听见。
“看你。”卡列塞尔说。
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静。可他的手在抖,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像一只被拉满的弓。
菲蒙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有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喜悦,不是惊讶,不是羞涩??或者说,所有这些都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那表情像一面湖水,被风吹皱了,所有的倒影都碎成了无数个光点。
“菲蒙。”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变了。像是某种一直紧闭的门,在这一刻被推开了。门后是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推,必须走进去,不管门后是天堂还是深渊。
“卡列塞尔。”她也叫他的名字。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得像刻在石板上??卡-列-塞-尔,四个音节,从他认识她以来,这四个音节被无数人叫过,可从她嘴里说出来,它们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东西。它们不再是他的名字,而是一句咒语,一句能让他忘记一切的咒语。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凉凉的,手指细长,骨节分明。他能感觉到她的脉搏,一下一下,和他的心跳频率几乎一样。
她没有挣开。
她低下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然后又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远处传来巡逻卫兵的低语声。声音不大,在夜晚的寂静中却格外清晰。两个人??一个声音粗哑,一个声音尖细??正在说着什么,偶尔发出一声低笑。脚步声越来越近,碎石被靴子踩碎的声音,铁甲碰撞的铿锵声。
菲蒙拉着卡列塞尔蹲下来,藏进花丛后面。
花丛不高,但足够遮住两个人的身影,只要不站起来,外面的人看不见他们。菲蒙的身体紧贴着他的,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急促而温热,拂在他的脖颈上。
脚步声更近了。
“那边看过了吗?”粗哑的声音说。
“看过了,没人。”尖细的声音说,“能有谁啊,大晚上的。那些贵族都在宴会上喝酒呢,谁有空来花园。”
“上头说了,最近要加强巡逻。”
“加强什么呀,加强。这围墙三米高,墙头还有尖刺,谁能翻得进来?飞进来的?”
两人笑了起来。
脚步声从他们藏身的花丛旁边经过,近到卡列塞尔能看见其中一个人的靴子??黑色的皮靴,靴筒上沾着泥。那靴子在离他们不到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一下,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靴子又动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粗哑的声音和尖细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