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卡列塞尔?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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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太阳落得比平时慢。





卡列塞尔坐在工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怀表,却怎么也看不进去。那块表的游丝断了,需要换一根新的。他从抽屉里找出一根备用游丝,用镊子夹起来,对准摆轮上的桩头,手却一直微微发颤。





他放下镊子,深吸了一口气。





墙上的挂钟敲了六下。





六点了。再过一会儿天就黑了。月亮会在天黑之后升起来。今天是月圆之夜。她说过,月圆之夜带他去看月光苜蓿。





他把工具收好,把工作台擦了一遍,又擦了一遍。他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对着柜台上那面小镜子看了看自己??头发乱了一些,他用手指梳了梳。镜子里的人看起来不太像他,眼神有些不一样,说不清楚是哪里不一样。





铜铃响了。





不是前门的铜铃,是后门。他在后门门框上也挂了一个铜铃,小一些,声音也更清脆。他走过去,拉开门闩。





她站在后门外。





今晚她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不是她平时穿的那种长裙,而是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和一条同色的长裤,头发用一块深色的布巾包起来,只露出脸。她看起来像个农家的姑娘,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质藏不住,像一把用绸布包着的剑,布再厚,也遮不住锋芒。





“走吧。”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嘴角却带着笑,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他锁上后门,跟着她走进了巷子。





他们没有走平时的路线。她带着他穿过了几条他没走过的小巷,有的窄得只能侧身通过,有的长得出奇,走半天看不见尽头。她对这片老城区的地形比他还要熟悉,这让卡列塞尔有些意外。





“你怎么知道这些路的?”他问。





“我走过。”她说,“白天走不了,就晚上走。反正睡不着,出来转转,转着转着就都记住了。”





“你不怕?”





“怕什么?怕人还是怕鬼?”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有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我见过的最可怕的东西,都在庄园里面。”





她没有再解释。





他们走出了老城区,来到城外的一片荒地。荒地那边是一片树林,树林那边就是劳伦比娅家族的庄园。围墙很高,墙头上插着铁制的尖刺,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魔法灯,发出惨白色的光,照亮了墙根一带的地面。





菲蒙带着他贴着围墙的阴影走,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卡列塞尔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踩在她踩过的地方,生怕踩到枯枝或石子发出声响。





他们在围墙的一个转角处停下来。





前方不远处,一个守卫正靠在墙根上打盹。他的头盔歪了,长枪斜靠在肩膀上,嘴巴微微张开,发出轻微的鼾声。





菲蒙回头看了卡列塞尔一眼,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





她沿着墙根快步走了过去,经过那个守卫身边的时候,脚步轻得像猫。卡列塞尔跟在她后面,心跳快得像擂鼓,可那个守卫只是嘟囔了一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他们走到一扇小门前。





那扇门嵌在围墙里,铁制的,锈迹斑斑,看起来很久没有人用过了。门把手上挂着一把锁,锁是新的,铜制的,在月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





菲蒙从袖子里取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





锁开了。





她推开门,侧身挤了进去。卡列塞尔跟在她后面,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拢。





庄园里面比外面安静得多。





他们站在花园的边缘,面前是一片广阔的草坪,草坪那边是主楼,黑黢黢的,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花园在左手边,被一圈低矮的灌木围起来,入口处立着两根石柱,石柱顶上各有一个石制的花盆,盆里的藤蔓垂下来,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这边。”菲蒙低声说,抓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比上次在后巷抓他手臂的时候还要凉。可这一次,她没有松开的迹象。她牵着他,穿过灌木之间的缝隙,走进花园深处。





花园比卡列塞尔想象的大得多。





一条碎石铺成的小路蜿蜒着穿过花丛,小路两侧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有些他认识??玫瑰、郁金香、百合、菊花??有些他叫不出名字。月光照在那些花瓣上,每一朵花都镀了一层银白色的边,像被谁用画笔细细描过。空气中有很多种香味混在一起,不刺鼻,反而很柔和,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把整个花园笼罩在里面。





菲蒙带着他走到花园的中心。





那里有一小块空地,空地上没有种别的花,只有一株。它种在一个白色的陶瓷盆里,植株不高,大概只到卡列塞尔的膝盖。叶片是心形的,深绿色,边缘有一圈细细的银边。花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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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叶丛中伸出来,顶端开着几朵小花。
  

  

  
那些花很小,比他的指甲盖大不了多少。花瓣是银白色的,在月光下几乎是透明的,像薄薄的玉片。花瓣的边缘微微卷曲,花蕊是淡黄色的,像一小撮金粉。整株花在月光中发出一种微弱的光,不是反射月光的那种光,而是从内部发出来的、自带的光。那光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在黑暗中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可它确实在发光,像一盏小小的、快要燃尽的油灯。
  

  

  
“月光苜蓿。”菲蒙说,声音轻得像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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