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卡列塞尔?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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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他们约好在傍晚关店后见面。





卡列塞尔不知道这个约定是怎么形成的。没有谁提出,没有谁答应,只是在某一天,她走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明天这个时候,你关店吗?”他说关。第二天傍晚,她来了。第三天也是。第四天也是。到了第五天,他已经习惯在太阳偏西的时候提前收拾工作台,把工具擦干净放回原位,用抹布把柜台再擦一遍,然后站在门口,等她从那头走过来。





店里最后一缕阳光消失的时候,铜铃响了。





她走进来,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裙??他记得她穿过浅蓝、浅灰、深绿、米白,今天是深紫。她的衣服似乎永远穿不完,每一件都裁剪合身,面料考究,颜色和款式从不重复。可他从不过问这些,正如她从不过问他工作台上那些零件的名字和用途一样??他们之间有某种默契,不问不该问的,不说不能说的。





“今天去哪儿?”她问。





“后巷。”他说,“前面太吵了。”





老城区的主街到了傍晚正是热闹的时候。卖菜的收摊了,卖肉的还在剁骨头,孩子们在街边追逐打闹,主妇们站在门槛上扯着嗓子喊自家孩子回家吃饭。那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而后巷不一样。后巷安静,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他锁上店门,带她从后门出去。





后巷很窄,窄得两个人并排走都有些勉强。两边是高墙,左边是肉铺的后墙,右边是棺材铺的后墙,墙面上爬满了青苔,有些地方还渗着水,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暗绿色的光。头顶只有一线天空,窄窄的一条,像被谁用刀在天幕上划开的一道口子。那一线天空从深蓝渐变到橘红,最远处还残留着一抹将散未散的灰白色,像是即将熄灭的炭火。





巷子很长,弯弯曲曲的,看不见尽头。





他们走得很慢。





“你小时候就住在这里?”菲蒙问,声音在窄巷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两边的墙壁吸收了。





“不是这里。”卡列塞尔说,“在老城区的另一头,靠近河边的位置。比这里还偏,连肉铺都没有,只有一间杂货铺和一个修鞋的老头。”





“你父亲就在那里开的店?”





“对。一间很小的铺子,门面比我现在这个还窄。我小时候就坐在工作台下面,拿废零件当玩具。他把那些不用的齿轮和发条给我,我能玩一整天。”





“你不出去玩吗?和其他孩子?”





卡列塞尔想了想。





“不怎么出去。”他说,“我父亲不太喜欢我跟那些孩子玩。他说他们不懂钟表,跟他们玩是浪费时间。”





“那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他说,“后来我就不想了。”





菲蒙没有追问。她只是安静地走着,脚步很轻,裙摆在石板路面上扫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一只野猫从墙头跳过,落在他们前方的路面上,绿莹莹的眼睛盯着他们看了两秒,然后一跃而起,消失在另一侧的墙头上。





菲蒙吓了一跳,身体猛地一缩,手本能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她的手指很凉,透过他衬衫的袖子,他能感觉到那种凉意。不是冰冷的凉,而是秋日傍晚的那种凉,带着一点点湿气,像是刚从花瓣上滑落的露水。





她抓得很紧,指甲几乎嵌进了他的衣袖里。





“是猫。”他说。





“我知道。”她说,手却没有松开。





他们继续往前走。她的手还搭在他的手臂上,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松开的,也许走了几步之后,也许走了更久。他只记得那一小段路上,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像钟摆忽然卡住了,然后猛地加速,快得不像话。





他给她讲自己学艺的经历。





“十二岁的时候,我父亲开始正式教我。不是那种‘你看我做’的教法,而是直接丢给我一堆废零件,说‘把这个装回去’。那些零件拆得七零八落的,连图纸都没有,我只能一个一个试,哪个齿轮跟哪个齿轮能咬合,哪个轴该放在哪个孔里。”





“你装回去了吗?”





“花了三天。”他说,“装好之后发现多了两个零件。”





菲蒙笑了,笑得很轻,笑声在窄巷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墙壁吸收了。





“后来呢?”





“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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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亲把那个钟拆了,重新装了一遍,一边装一边给我讲每个零件的作用。他说,你不要只记住哪个零件放在哪个位置,你要记住它为什么放在那个位置。知其然,也要知其所以然。”
  

  

  
“你父亲是个好老师。”
  

  

  
“他是个好钟表匠。”卡列塞尔说,“好老师不一定。他不太会教,脾气也不好,我装错了他就骂,骂完了又觉得过意不去,第二天买一块糖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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