剜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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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妄如同被人打回原形，他的指尖僵硬的弯曲，随后下意识地拉开两人距离，耳尖的潮红霎时褪去。
他刚想好要说些什么，却见鱼娩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的身后。
他身后有什么？
这个院子里还有其他人吗？
他转身，顺着鱼娩的目光看去。
徐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
狭长而冷淡的眼眸落在两人身上，不辨喜怒。
周妄扯起嘴角，眼底却没有笑意。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徐凌不置可否，目光从鱼娩的唇上移到周妄脸上。
那张阴郁俊美的脸上满是忮忌，此刻看起来是多么扭曲。
和徐凌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徐凌垂下眼，忽然淡淡一笑。
将食盒放在门口，转身离去。
鱼娩下意识从秋千上跳下去，和周妄擦肩而过。
一只手倏地伸出来，禁锢她的小臂。
周妄的声音从身后冷冷传来：“从前我只以为你骄纵无礼，不懂人情世故、更看不懂别人的眼色和厌烦。”
鱼娩脚步稍顿，回过头去，目光从他的手转到那张阴鸷的脸上。
鱼娩歪了下脑袋，静候下文。
周妄望着那还在摇晃的秋千，心底隐隐厌弃方才被美色所诱的自己。
他转过身一字一句道：“而今天我才发现，你从骨子里就是坏的。只因你小小的不满意，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出手伤害别人未婚夫，破坏别人的姻缘，更要觉得别人好拿捏，仗势欺人，耍你的小姐脾气，让别人空等，你却在这里一顿好觉。你想睡什么时候不能睡？非要约了别人在这里睡？”
为什么要在这时候提起另一个女人？
江予盈是死是活与自己又有何干？
周妄不断地问自己，又不断地说出本不应该说出来的话。
他的心被撕开了一道通天的口子，冷风从里面呼啸穿过。
他的嘴像是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一般，但他没有办法。
他想要留下池鱼娩。
哪怕是说一些恶心她的话。
不要走。
不要走。
两人之间沉默少许。
“池鱼娩，你真是无心无知到极点，你真的有心吗？”
池鱼娩就是这样的人，透露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
她可以毫无顾忌地说出伤人的话，专往人肺管子戳，更可以提出数不清的让人瞠目结舌又觉得匪夷所思的要求，还可以编织无数的谎言出来。
她就是这样的无知。无知到无法理解别人的痛苦，无法理解人与人的谦让。就像是笑着折断小狗的腿，只觉得这一切好玩的小孩，无法理解这种行为会对小狗造成的痛苦。
她的动作只是内心肤浅的的映射，她的人生简单到可以用一句话总结。
“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我就是这么做了呀。”
鱼娩听完，眉头都没动一下。
她居然懒懒捂着耳朵道：“求求你别念了大哥，我的心脆弱像张纸，我要晕了我真的要晕了。我晕不是因为你戳破我脆弱的自尊而是我真的快要饿晕了，念完了麻烦你从我院子里滚出去，好吗？”
周妄看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一股无名之火灼烧心肺，快要将他的五脏六腑烧穿。
“池鱼娩，如果你再这样得寸进尺，再这样欺辱同门，我会，我会……”
他的声音渐渐低落。
他能将池鱼娩怎么样？
又能以什么样的惩罚将池鱼娩要挟呢？
她什么都不怕，又什么都不在乎。
她不在乎任何东西，更不在乎他周妄。
鱼娩看着却很迫不及待：“你会，你会怎样呢？”
她好整以暇地等待周妄的回答。
然而他什么都没有说。
少顷，一声细微却又响亮的嗤笑声在周妄耳边响起。
“周妄，你知道有一句话是怎么说的吗？”
“狗不能喂太饱，人不能对他太好。
现在从你身上我学到了前半句，后半句我自引以为鉴。
周妄，好好想想，你难道生来就是林且歌的徒弟吗？生来就是高人一等的内门弟子吗？”
鱼娩像是张着血盆大口的女妖，一口一口地啖其肉，饮其血。
咀嚼着周妄这些年可以隐藏的过往。
“你从前不过是一个挑水工，是我把你这条狗喂太饱，给你反口咬我的勇气，咬我两口就能证明你是人上人了吗？”
她轻轻摇头，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说出的话却似钝刀子剜肉
“我能被你咬两口纯属我窝囊，和你没关系。不管你现在是何身份，都改变不了骨子里是个挑水工的事实，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呢？如果不是我小时候脑子进水同情心泛滥，你连和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周妄正要启唇，鱼娩却又一次打断他。
“别跟我说什么‘就算没我你也能考入内门拜圣者为师’之类的话，总是幻想自己当初没有选择的那条路有多么精彩的这种梦，我三岁开始就不做了。确实你还很年轻，未来有很多可能，但正因为你年轻，莫欺少年穷这种话说说就算了，别真到了以后还把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挂在嘴上，那才是真窝囊。”
周妄呼吸急促起来。
她的嘴巴一张一合，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往他心尖扎刀子，直到将他扎的千疮百孔，鲜血直流。
他却可怖地从这种血涌的苦痛中品出了别样的滋味。
她是在生气吧？
是因为自己生气吗？
果然，只有自己才可以牵动她的情绪。
鱼娩见他不说话，踹了一脚他的小腿问：“你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吗？”
他声音嘶哑，问道：“池鱼娩，你没有优越感会死吗？”
鱼娩真诚地点点头。
“会死。”
“那徐凌呢？”
他走上前来，抓住鱼娩的肩膀。
像是溺水者发出的最后一句求救。
他问：“你在徐凌面前也是一样的吗？”
鱼娩轻松地笑着，说出冰冷到足矣让他堕入无间地狱的话。
“当然不一样，我很喜欢他，起码现在是。”
伴随着她话音落下的一瞬，空气中传来一声凛然剑鸣。
周妄的眼尾红得快要沁出血来。
他的命剑嗡鸣不止。
同时，另一把冷而薄的长剑破空而至。
在靠近鱼娩的瞬间，兵器相接，剑器铮鸣，银光刺亮人眼。
周妄的佩剑春潮被另一把剑化去剑势，废铁一般跌落在地。
而那把剑在击落春潮之后，兜一圈回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中。
修长指骨收拢，将剑柄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