剜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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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娩昨晚出奇的睡了个好觉，天一亮就醒来。
她有气无力地翻了个身，整个人滚到床边，手臂软的跟煮久了的面条似的，耷拉在床沿。
长及腰的头发从床边垂落，发间依稀隐没一抹玉色。
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头发，顺便看了一眼传讯尺。
现在才是寅时，已有勤奋的弟子起床闻鸡起武，就比如住鱼娩隔壁这位，一大早磨刀霍霍向爹娘，典型的表演型人格。
鱼娩在锵锵的背景音中两眼无神地发了好一会儿呆，此刻胃里空空，提醒她应该吃点东西。
可是吃点什么好呢？
短短一秒钟，鱼娩脑海中闪过了流水一样的满汉全席。
不过低头看了眼存款，想起自己昨日已经把身上所有的钱都交给了青歌。
她又冷静下来，翻了个身继续睡过去。
午时的时候她被噩梦惊醒。
梦到一条蛇缠着她的脖子越勒越紧，边吐着蛇信子边操着周妄的声音不停问：“为什么喜欢徐凌？你不是说过会一辈子喜欢我的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太诡异了。
给鱼娩吓得不轻，双手扑腾着从床上醒来，才发现是自己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脖子上缠了一圈，赶紧理顺，捂着叽里咕噜乱叫的肚子继续睡去。
直到申时的时候，池鱼娩终于睡不下去。
她饿的有点手抖。
她池鱼娩今天必须吃到这顿满汉全席。
但她舍不得花自己的钱，因为她太明白每一分钱的来之不易。
女人兜里的钱是给自己看的，不是拿来乱花的。
少女捂着发昏阵痛的脑袋，神情百般痛苦地从床上爬起，头发乱糟糟地披散，她目标明确地拿来传讯尺，把好友列表从上翻到下寻找冤大头，最终锁定江予盈，发去：“饿饿，饭饭。”
发完，她起身收拾了一番。
等她放下梳子，江予盈依旧没回复。
鱼娩饿得两眼发昏，还得分出一点精力去想江予盈这会儿在干啥。
回忆告诉她，今天应该是苏圣的寿辰，周妄肯定是跟林且歌一起去的，而以鱼娩一贯的经验来看，周妄在的地方必然有江予盈，所以江予盈这会儿也在宴席上。
鱼娩又发：我先去尚食堂了，记得来结账哟。
发完，她扶着桌子两腿发软地往外走，刚走到院子里，脑子一片空白，她及时伸出手抓住旁边的秋千绳，挣扎着挪了两步。
紧接着两眼一黑，四仰八叉地摔在了地上。
她是一个要面子的女人。
鱼娩咬牙，用最后仅剩的意识爬回秋千，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最终以一个从容的姿态，昏死过去。
江予盈还在随江家人赴宴，等看到传讯尺的时候已经过去一个时辰。
江予盈：……
女主如果饿死的话，她算完成任务吗？
系统亲切地解答：“不会呢，女主气运之子，怎么会栽倒在饿死这种死法上呢？一般只有你这种女配才会这样死呢~宿主只窃取到女主1的气运值，还需再接再厉呢。”
江予盈：……
她问系统：“你的意思是，如果气运值被我偷完，女主会死吗？”
“理论上是这样呢，到时候饿死也是有可能的呢。”
“她的死法是谁来决定的？”
系统沉默片刻，说：“宿主任务完成出色的话，会有决定女主死法的权力。”
“被饿死很痛苦，到时候给她选一种不那么痛苦的死法吧。毕竟我曾经是真心实意喜欢过这个角色。”
系统不那么走心地夸：“宿主你也真是心地善良。”
江予盈收起传讯尺起身，往宴席外走。
没走两步，迎面撞上一劲装少年，两人撞了满怀。
“你还好吗？”
来者嗓音微哑，自她发顶传来。
胸腔随之微微震动。
江予盈眼睫轻颤，与少年宽阔怀抱一触即分，她轻声道：“我没事。”
周妄望着她，想到上次是这女孩救了自己，片刻，还是少有地关心了一句：“宴席还未结束，你这般匆忙是要去哪里？”
江予盈挽了挽耳边落下的发丝，怯生生道：“鱼娩让我请她吃饭，说已经在尚食堂等着了，等我去结账，我正要去。”
这理所应当又让人觉得莫名其妙的要求除了池鱼娩也没有人能提得出来。
周妄皱眉：“你性子太软，不是别人说什么你都要答应的，你这样退让只会会被一些无礼的人利用欺负。阿娩她打小任性惯了，不是任何要求你都要听的。”
江予盈抬起头望他一眼，眼底似是有感激，却不知道为什么又犹豫不已，她摇摇头：“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本来就是我欠鱼娩的，一顿饭而已，我请得。”
“你欠她？”周妄不明白这从何说起。
江予盈苦笑：“鱼娩当年和吕家解除婚事，两家闹得不悦灵域皆知。我若与她统一战线，便不应与吕盟订下亲事。她心中对我有怨也是应该的，怎么折腾我都是可以理解的，这是我欠她的。”
“这怎么能叫欠她？你也是迫于长辈安排，并非有意为之。”
江予盈隔了好久说：“若是鱼娩也这么想就好了。”
她望了眼外面的天色，道：“时候不早了，我得早些去赴约。”
周妄转身，目送江予盈远去。
而后垂眸略一思索，转身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然而在尚食堂并未见到池鱼娩。
江予盈忐忑地等了许久，都没能见到池鱼娩半个影子。
很显然，她被放鸽子了。
少女身形瘦弱，形单影只地坐在角落，孤寂落寞，看上去格外惹人怜惜。
她等了多久，周妄便沉默地在她身后坐了多久。
直到身边用饭的人来来回回换了两轮，少年直起身，往鱼娩校舍走去。
察觉到周妄的离去，江予盈挺直地背脊终于松懈下来。
-
鱼娩的住所他并不陌生，过去的五六年，他都是此地的常客。
许多年来，他扮演鱼娩和林且歌之间的传话筒，院落的禁制从未对他设限。
他按照从前那样敲了敲院门，没能得到应答。
眼前种种昭示着院里没人。
周妄敛下眼眸，心里有了些不好的猜测。
他急声道：“池鱼娩！”
无人应答。
人既不在院里，也没在尚食堂。
难道是路上遇到了不测？
周妄来不及深思，推门而入。
而目光猝不及防地落在秋千里的少女脸上时，深深凝滞。
他蹙着眉间，没有言语，抬步朝合欢树下走去，长靴碾过凋零不久的花瓣，是??簌簌的杂音。
他想问，为什么约了别人却在这里睡觉？
江予盈更是与她无仇无怨，为什么偏要为难对方？
可在目光触及到她轻轻揉皱的眉心那一刻，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
那么娇纵不驯的人，也会在梦中烦恼而蹙眉吗？
周妄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那张多年来令他魂牵梦萦，可怜可恨的脸。
一朵绒花打着旋落下，飞的极轻，极慢。
落到鱼娩脸颊的力道也是轻且慢，缱绻且柔情。
这株合欢树是鱼娩小时候和周妄亲手所植，而今亭亭如盖。
树下两人却已形同陌路，相看两厌。
翘起的粉色花丝是招摇的，颜色又是浓烈艳丽，像极了池鱼娩这个人。
花朵从鱼娩面颊滚落，抚过少女的唇瓣，逶迤跌落。
他目光顺着花落在池鱼娩的唇上。
她的嘴唇生得很漂亮。唇形圆润饱满，唇珠丰盈微翘，像是吸饱水的露珠。
唇色是亮眼的水红，在睡觉时无意识地微微撅起，愈发衬得丰盈柔软，透着一丝少女娇憨。
她不骂人，不胡搅蛮缠时，唇瓣透露着一股未经情事的懵懂。
周妄的眸色渐渐沉下。
他弯腰，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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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可以听到她平缓清浅的呼吸声，和身上那股合欢花清甜微苦的气息。
他明知道池鱼娩是怎样的人，也知道以池鱼娩的品性，根本无法与他作配，却无法自控地想要撷取那抹香甜。
他厌弃自己。
却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清醒的沉沦着。
就这样看着她，周妄竟然生出了一种古怪的情愫。
他希望鱼娩就这样安静地睡下去。
永远永远不睁开眼。
永远安静地陪着他。
忽然，鱼娩睁开眼。
两人无限逼近的距离被人骤然画下休止符，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泼下来，透露着戛然而止的恍惚。
鱼娩的眼睛先是向下轻轻一撩，在明白周妄想要做什么的一刻，刻薄地勾起嘴角。
紧接着那唇瓣轻启，说出的话却足以让任何一个人坠入冰窖。
“你想死吗，周妄。”
她刚睡醒，哑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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