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魏其家的规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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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宁心口松了。那点松动来得很快,使她自己也不大自在。死者还没有入土,她却已经因父亲说她做得好而觉得安心。
“外头有人问,便说在查。”父亲接着道,“我不护短,也不能由人把魏其府说成随意杀人之家。”
她抬眼看向他。父亲说完这句话,走到堂外,叫人另给来办事的吏备饭。窦宁原想问的事便又咽回去了:若查出来确是兄长先伤人,门前还可怎样稳?父亲说的不护短,究竟到哪一步才算?
母亲将她扶起来,说腿若麻了,先在廊下站一会儿,不必急着往外跑。
她立在柱边,看家人来回搬物。家丞先前为妇人另寻住处的事被止住了,府里的其他事却仍照常。有人来问外客今日该从哪边迎,有人来问库中预备的布能不能先借用。每个人都说自己只差一句吩咐。
父亲回到家塾,叫窦宁跟来。
塾里有兄妹幼时坐过的案。窦承长大以后来得少,她仍常借这里核私账,今日一束尚未收好的家用简就放在窗下。父亲走过去,将压在上面的镇物挪开。
“府中有多少可现用的钱?”
窦宁说了可以动用的几处,又说有些布帛是母亲为年中礼赠留的,不便全挪。
“丧葬用度先出。”
“母亲已经吩咐。”
“后面还有。”
父亲翻过一片简,似乎没寻到要看的,便放回原处。窦宁明白他问钱的用意,忙说,若是许家来要,不必父亲过问,她可以办。
“你打算怎么办?”
“先把丧事料理完,再给母子留些日用。若要另住,也能替他们寻个地方。”
“留多少?”
“看所需。”
“以后若还来呢?”
她没答。父亲将那片简放到她面前,上面记的是去年给一个老家人的衣粮。人离府有些时候了,逢寒暑仍来支取,因为腿伤原是在为窦家办事时落下的。
“府中养着这些人,不能今日给许家许下一辈子的用度,明日又嫌他们来得多。你母亲常说我留客不知收敛,花出去容易,收不回来。你办这件事,要先想后头。”
窦宁望着那份账,听见父亲又说,若兄长真错,所该承担的不能少;可许家若提起没有限量的要求,也须有个说法。
“我知道。”
她答得很稳,仿佛只要将不能许的先写明,剩下的就都是钱粮出入,不会再有人问她要一件无法给出的东西。
父亲在案边坐下,手伸到原来放旧书的地方。那里只剩一截断绳,书早被她移到旁边,空处摆着送礼的名单。他看见,笑了一下,问她小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将不愿读的先挪开。
窦宁没想到他会忽然说这个,跟着笑了。
“阿兄挪得更多。”
“所以我问你,不问他。”
父女间缓了一会儿。窦宁坐近,替他将旧书取来,忍不住低声说,兄长心里已经怕了,昨夜未必敢合眼。
父亲的手停在绳上。
“怕,未必就肯说。”
“他向来怕你。”
“我知道。”
窦婴没有接着训斥儿子。他问起许家孩子,问到年纪时,指尖在案面轻点了一下,许久没再说话。窦宁从没见他在家中这样停住,仿佛外头能当场决断的事,落到自己的儿女身上,也得多坐一会儿。
她想起兄长请求相信时攥住袖口的手,又看父亲衰旧的衣缘,几乎脱口说,许家所需她会全管,不必再惊动父亲。
外面恰在此时有人求见,带来朝中议事的口信。
窦婴起身出去,来人说的话窦宁只听到一部分,有请召的士人,有将要再议的事,都不是她能插话的。父亲的神色很快变了,方才还问丧家孩子,如今已经让人取衣,交代今日哪些宾客须留住。
母亲从内庭过来,问他还出不出去见许家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