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备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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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正好堵在巷口。"



    议完守城法,轮到暗渠。



    这一层,屋里只留了五个人。陈麦把羊皮图在灯下摊开,指着官仓后那口古井:"月圆夜,城头上打得最凶的时候,夜鹞子从这儿下去。"



    暗渠通乱柳滩,出口离狄人的粮草场三里。月圆夜狄人倾巢而出,大营里只剩伤号和老弱,粮草场顶多一个百夫队。



    "烧囤?"祁大魁眼睛亮了。



    "烧囤是下策。"陈麦摇头,"他们的粮囤早空了小半,烧了不疼。要烧,烧马。剩下的战马全拴在草场东边的马群里,那是他们败了之后逃命的脚。马群一乱,前线的人听见动静,心就先乱了。攻城的人,最怕背后起火。"



    "我去。"祁大魁说。



    "你不能去,墙头离不开你。"陈麦看向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老鹞子副手,"苇荡的道,你们最熟。二十个人,带火种,不带刀。"



    "不带刀?"



    "撞上巡逻的,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散,散了各自回渠。你们的命比马金贵。"陈麦说,"记住,你们不是去拼命的,是去放火的。火一起,就回来。"



    老鹞子的副手叫侯四,是个干瘦的中年汉子,苇荡里长大的,水性极好。他没问为什么,只问了一句:"火种拿什么裹?"



    "铁山河给每人打了一只竹筒,筒里塞油布,油布里裹火镰火绒。下渠之前,先拿猪油把竹筒缝抹一遍。"陈麦说,"还有,渠里黑,岔口多,二十个人分四组,每组一根长绳拴腰,一个挨一个。进了渠,不许说话,拍肩膀传令。"



    侯四一一记下,临走,在门槛上站住了:"屯长,老鹞子他们四个,还没信儿。"



    屋里静了一下。老鹞子小队失联快一个月了,雪地里只找回一只军食包。



    "我知道。"陈麦说,"渠里的每一步,都算他们一份。"



    最后是粮。



    柳木之报账:战前三日,守军双份,青壮一份半,老人孩子照旧一斤二,全堡一日耗粮九千斤。打完这一仗,不管输赢,仓里还能剩十五万斤上下。



    "底粮呢?"陈麦问。



    "底粮掺完配给,还剩一千八百斤。"



    "全拿出来。"陈麦说,"磨成面,烙成饼,战前一夜,全堡一人一张。告诉大伙儿,这是义仓最后的老底。吃完了,就再没有底了,往后吃的每一口,都得从这一仗里挣出来。"



    石琮在旁边听着,欲言又止,到底没拦。老头子提笔,在义仓的账册上写下最后一笔:腊月二十五,底粮尽出,烙饼五千四百张,全堡分食,人各一张。



    写完,他搁下笔,跟陈麦说:"账上,义仓空了。老朽掌了一辈子斗,头一回把空仓写得这么痛快。"



    腊月二十四,战前一夜。



    白日里,全堡吃了一顿底粮饼。饼不大,巴掌大一张,麦香很正。北坊的常太公捧着饼,先掰了一半供在祖宗牌位前,剩下的一半,就着热水,一小口一小口,吃了一顿饭的工夫。



    十字街上,家家户户在门口支了小桌,饼摆在桌上,一家人围着吃。没人说话,也没人大声说话。赵大娘把饼掰成四瓣,孙子两瓣,自己两瓣,孙子不肯,非把自己的一瓣塞回她手里,祖孙俩推让了三回,最后一瓣饼,一人一半。



    苏九娘也分到了一张。她拿着饼看了看,问送饼的石头媳妇:"全堡都有?"



    "全堡都有,一人一张,伤病加倍。"



    "义仓的底粮烙的?"



    "嗯。石先生说,仓空了。"



    苏九娘把饼吃了,吃得很慢。吃完,她跟身边的盐道弟兄说:"都记住这个味儿。这堡里的人,拿最后的家底待客。往后盐道在这条路上,谁跟雁回堡耍心眼,我剥了他的皮。"



    入夜,四面城头的火把点起来了,沿墙的马道三步一岗。陈麦在东南角的冰土墙后头,又看了一遍巷战的布置,粮车、柴草、滚木,一一看过,才往囤房走。



    走到十字街,城头上一声梆子响,接着是弓弦的一声轻响。



    一支箭,从城外的黑地里射上来,钉在门楼的柱子上。箭杆上,绑着一封信。



    守军把信送到囤房的时候,陈麦正在看备战册。信封上没有字,只画了一个狼头。他拆开,就着灯看。



    信是汉文写的,笔锋很正,是馆阁体的底子,临过帖的。



    "陈屯长足下:围城两月,贵堡粮械之调度、人心之维系,仆在城外,皆已尽览。以八千之众抗两万之师,屯长之才,胜仆十倍。然月圆之夜,火马踏营,云梯蔽野,雁回堡必破。仆不忍城中五千生灵玉石俱焚,亦为屯长惜。若屯长肯开城一晤,仆以性命担保:堡中军民,秋毫无犯;屯长本人,狼主帐前,仆保你一个不亚于今日的前程。汉人治汉地,粮道通南北,岂不胜过困守孤城,玉石俱焚?仆马彪顿首。"



    陈麦看完,把信搁在灯下,很久没有说话。



    柳木之在旁边,伸着脖子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屯长,这信……"



    "好文章。"陈麦说,"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许之以利,胁之以兵。四条全占齐了。"



    "那,烧了?"



    "不急。"陈麦把信折好,压在了镇纸底下,"明日辰时,四门守将、各坊坊正,都到十字街来。这封信,得当着全堡的面处置。"



    柳木之退了出去。囤房里只剩陈麦一个人,灯花爆了一声。



    他把那封信又抽出来,重新看了一遍。这一遍,他看的不是文章,是写字的人。堡中军民,秋毫无犯,这八个字,马彪未必做得了主;不亚于今日的前程,这九个字,狼主未必肯兑现。通篇看下来,真能兑现的,只有一句:月圆之夜,火马踏营,云梯蔽野。



    连招降都带着军情,这是马彪的路数。真话假话掺着来,让你分不清哪句是刀,哪句是饵。



    可陈麦更清楚另一层:这封信若悄悄烧了,明日城里就会传出屯长收到狄人密信的话,传着传着,味儿就变了。围城围到这份上,人心是根绷紧的弦,一封信就能让它嗡嗡地响。马彪这一箭,射的不是他陈麦,是全堡的人心。



    所以这封信,不能私下烧。得当着五千四百口的面烧,烧得明明白白。



    窗外,月亮已经圆了九成,明晃晃地悬在城楼上,照得雪地一片惨白。



    后日,就是月圆夜。这一夜,雁回堡没有人睡得安稳,城头的火把一直亮到了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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