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备战(1/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备战的第一日,雁回堡成了一座大作坊。



    东墙根下,铁山河带着木匠铺的七个徒弟,昼夜不停地赶工。老头子右腿不利索,索性让人把条凳搬到工地上,坐着指挥。他做的不是云梯也不是刀枪,是三样没人见过的东西。



    头一样,叫狼牙拍。五尺长的厚木板,板面钉满三寸长的铁钉,钉尖拿炭火淬过,乌黑锃亮。木板两头拴着粗麻绳,用时从城头放下去,贴着墙皮来回荡,专扫梯子上的人。



    第二样,叫地听。大缸扣在墙根底下,缸底钻眼,通一根掏空的竹竿,竹竿那头塞着皮塞。夜里有动静,把耳朵贴在皮塞上,地底下挖墙脚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第三样,老头子不肯说名字,只说是"给火马预备的"。几张旧渔网,拿桐油泡了,又拿碱水洗了,晾在背阴处。徒弟们问,他就骂:"问什么问,月圆夜自见分晓。"



    骂归骂,活儿上他不许一丝含糊。狼牙拍的钉子,他一根一根拿手掰着验,钉尖歪了一分的,起出来重钉。有个小徒弟图快,铁箍没砸紧,被他拿烟袋锅子敲了手背:"月圆夜,这东西底下吊着的是人命。你松一分,人家拿命填。"



    入夜收了工,徒弟们都走了,老头子一个人留在工棚里,把白天打好的物件又摸了一遍。摸到那几张渔网,他停下来,就着灯,把网上每一个结都紧了紧。这网是他年轻时在北庭军屯使过的旧物,跟了他二十六年,网过苇荡的鱼,如今要网的是马。



    他摸了摸网脚上的铜坠子,低声说了句什么,没人听清。



    西墙根下,祁大魁带着新练的弩手。盐道的十二名弩手当教头,三十张强弩一字排开,习射的青壮都是保粮队里挑出来的好手。三棱破甲箭金贵,练射用芦苇杆削的假箭,真箭一日只许射三支。盐道教头的规矩怪:不许瞄头,只许瞄马腹人胸,"战场上没工夫瞄,抬手就得有"。



    南墙根下,是火油。剩的一百四十斤火油,分装在三百个小陶罐里,罐口拿蜡封了,罐身缠着浸了水的麻绳。姚屠户领着屠户行的十几个汉子负责看管,他说这东西他熟,"跟捅猪脖子一个道理,讲究个一刀到位"。



    北墙根下,是滚木雷石。老住户拆房捐的梁木,锯成四尺一段,两头钉上铁箍;城墙根的青石板撬了三百块,凿成七八十斤一块的擂石。妇人们也没闲着,拿旧棉衣拆了,絮进麻袋,灌上水,冻成冰坨,堆在墙头垛口后头,既是挡箭的屏,也是救火的水。



    热食队扩到了五百人,十二个队变成了二十个队。石头媳妇如今是总队头,臂上缠着白布,威风得很。她定的规矩:战前三日,守墙的一日四顿,三顿干的;热汤锅里下足了猪油,"要叫人腿上长劲"。



    巴图领着一个特殊的差事:教守军认狄人的号令。草原人夜战,不靠旗鼓,靠呼哨,长短不一的哨音,长短相间是进,三短是退,两长一短是换队。巴图把几十种哨音编成了顺口溜,教给各墙的小旗,"听懂了哨,他们变阵,咱们先知道"。他还教了一样保命的:狄人攀梯,左手在上的是左手刀,身子往右让;右手在上,往左让。"让错了方向,刀正好接着你。"



    妇孺的安置是陈麦娘操持的。北坊的地窖清出来三十七口,一口窖住四户,妇人带孩子,老弱病残,战前一日全下去。窖里备了三日的水和炒面,窖口拿石板盖了,上头再压粮袋。小禾帮着发炒面,发到石头家,石头不肯下窖,说他会爬墙上树,能帮着送信。被他娘拧着耳朵拎下去了,炒面倒是多抓了一把。



    华老先生的伤兵营挪进了官仓的敞棚,门板拆了六十扇当病床,金疮药熬了七大缸。老头子把药房里压箱底的一支老山参翻了出来,切了三十片,分给三十个伤得最重的,"含在舌底下,疼得狠了咬一口,能顶半条命"。



    二狗的传令位子设在东南角巷口的粮车后头,一张小桌,四面白墙旗。他肋下的伤还没好利索,坐直了疼,就垫着两个枕头半靠着。常伯陪他坐着,把四面旗的令法跟他过了一遍又一遍:"白旗下指,滚木放;横扫,火油;绕圈,撤进巷。记岔一个,墙头的人就得拿命补。"二狗把令法背了二十遍,背到常伯睡着了,他还在嘴里默念。



    备战的第三日,陈麦把耿守备、常伯、王双喜,还有守军里五个最老的总旗,请到了囤房。地上拿石灰画了一幅雁回堡的图,四墙四门,东南角的冰土墙,拿草木灰标了出来。



    "诸位都是守过城的。"陈麦开门见山,"两万哀兵,月圆夜来。怎么守,我排了个三段,请诸位老军务挑错。"



    "头一段,墙外三十步。"他指着石灰线,"狄人若用火马冲城,马蒙了眼,尾巴上拴火,奔着墙来。火马这东西,吓人有余,准头不足。马是活物,疼极了乱撞,撞墙是它的,撞壕也是它的。咱们在东南角外连夜加挖一道浅壕,壕里不倒火油,铺湿草。火烧湿草,浓烟一起,马闻着烟味先怯三分,再让夜鹞子在两翼放冷箭,把马群往壕里赶。三千火马,能有一半撞进壕里,剩下的就冲散了。"



    常伯点头:"火马破法是有的。可马后头的死士呢?那才是正菜。"



    "死士扛梯,正菜上桌,就该第二段了。"陈麦说,"墙头。梯靠上垛口,先不用滚木,用叉杆。三根叉杆对付一架梯,叉住梯头往两边推,梯子一歪,一梯的人全下去。叉杆不金贵,榆木杆子钉个铁叉,铁山河赶了二百根。滚木雷石留着,等他们的第二梯队涌到墙根,人挤人了,再往下砸。火油罐也是一样,专砸人堆,砸完扔火把。"



    "第三段呢?"耿守备问。



    "第三段,墙根。"陈麦的手指点在东南角的草木灰上,"冰土墙,后半夜最脆,马彪一定主攻这里。咱们索性让他进来。"



    屋里几个老军务都愣了。



    "冰土墙后头,是南坊的三条窄巷。"陈麦说,"巷口拿粮车堵死,巷子里堆柴草,墙一破,放他们进巷,进了三百人,两头一堵,上头滚木,巷里火起。南坊的住户,战前全撤到北坊地窖。这一手,我拿半条街的房子,换他三千死士。"



    王双喜咂着嘴:"屯长,败家啊。半条街的房子。"



    "房子烧了能再盖。"陈麦说,"人没了,盖什么都没用。"



    一个老总旗问:"屯长,要是他们不进巷呢?撞开墙,就贴着墙根往两边卷,卷向两边的马道,咱们的口袋就扎不住了。"



    "所以巷口两侧的马道,提前拆坡。"陈麦说,"条石撬了,留一道五尺的断口,断口下头堆柴。他们卷马道,得先下断口,断口就是第二个口袋。马彪看布防,看的是墙的厚薄;咱们守城,守的是路的长短。墙破了,路还是咱们的。"



    又一个问:"要是火马先撞的不是东南角,是别的墙呢?"



    "那就按三段的头一段走,各墙一样。"陈麦说,"三段不是死的,是活的。火马走哪段,哪段就是东南角。各墙各备一份柴草粮车,一样的法子,四墙通用。"



    老军务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是常伯先开了口:"我守过三座城,没见过这么守的。可仔细想想,理是这个理。城墙是死的,仗是活的。屯长这三段,一段比一段狠,狠在舍得。"



    "舍得到最后,"耿守备撑着拐杖站起来,"就是舍不得一个人。准了。老夫带守军守东南角,我这条瘸-->>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