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三探侯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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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穿着件青布棉袄,袖着手,生了一张过目就忘的脸,扔进人堆里怕是转眼就挑不出来了,领口处绣着个极小的「听」字。
陈醉看了眼墨尘,墨尘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确认是听风阁的人后,陈醉这才把拦在前头的手收回来,侧身让路。
那人却没有进门的意思,只从袖中摸出张折好的纸条,递到陈醉面前,平静道:“回信。”
江南那头的事情暂时脱手以后,他们最近一次跟听风阁打交道,就是昨夜墨尘问严叔的下落。这会儿一听回信两个字,陈醉哪里还顾得上旁的礼节,当场便把纸条接了过来。
墨尘和灵蹊也凑到旁边。
纸上只有六个字:人在安远侯府。
陈醉皱着眉,把这六个字反反复复看了几遍。
安远侯府。
那位小侯爷南下以后闹出的动静太大,临江城里几乎没人不知道,借着替朝廷办差的名头,一路走一路挑美人,排场铺得满城都当热闹看。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提起这位爷,能从京城讲到江南,从侯府里养了几个美人,讲到他那只斗鸡吃的是不是贡米,三天三夜都不带重样。
陈醉原先只当这些都跟自己没关系,偶尔顺耳听过几句,却怎么也没想到,有一日严叔会跟这座侯府扯上关系。
墨尘先问送信人:“只有这个?”
送信人如实点头。
“怎么进去的?”
“不知。”
“人是死是活?”
“不知。”
灵蹊在旁边越听越急:“那你们这算什么消息?”
那人却没有丝毫波澜:“牌上买的是人在何处。”
言下之意,多一个字,都不在这笔买卖里。
灵蹊还想说什么,墨尘已经抬手把她拦了下来。听风阁做的就是这种生意,一分银子一分消息,昨夜他问的是严叔人在何处,如今人家把安远侯府几个字送上门来,这一单就算做完了。
想到这里,墨尘自己先有些懊恼,他偏过头看向陈醉,声音也低下去:“昨夜问得太急,忘了听风阁只回牌上问的,是我大意了。”
陈醉虽然心急,却决计不会因为这种事怪别人。他抬手在墨尘肩上拍了一下,又把纸条收好,朝那人道:“有劳。”
送信人这趟差事办完,也不多留,转身便走。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口,灵蹊才又凑过来:“帮主,真是侯府?”
何止灵蹊想不通,陈醉自己也想不明白严叔为什么会在那里,可听风阁做了这么多年买卖,总不至于拿这种事砸自己的招牌。
公议以后,严叔明显有事情瞒着他,白日里时常见不着人,问他去了哪里,也只会摆手糊弄。
那时候陈醉忙着假月下仙和赈灾的事情,只当老头又背着他们替逍遥帮跑什么腿,如今再回头想,严叔恐怕早就独自查到了什么。
只是究竟查了什么,能一路查进安远侯府?
陈醉一时想不明白,便不再凭空乱猜,先把眼下能做的事情分下去。
“灵蹊,你继续查严叔这几日去过什么地方,尤其是公议以后,他见过谁、查过什么,能问到多少算多少。”
“墨尘,你还得再跑一趟听风阁,把严叔为什么会在侯府,还有他现在在里头是活是……”
那个字到了嘴边,陈醉到底没能说出来。
墨尘也不让他说,直接截住话头:“那帮主呢?”
陈醉道:“我去侯府探探。”
严叔如今安危不明,让他什么都不做,只坐在这里等听风阁下一封消息,他实在坐不住。
“我也……”灵蹊张口就要跟,声音却越来越小,说到一半,自己先反应过来了。
陈醉看着她笑:“怎么不说了?”
“你是不是打算翻墙?”
“要不我去敲门?”
“……”
灵蹊想了想:“还是算了。”
真要打架,她和墨尘多少还能帮点忙,可夜探这种事情,整个逍遥帮没人比陈醉更熟,尤其是侯府这种地方,她那点轻功真要跟过去,别说帮忙,不给陈醉添乱就已经不错了。
墨尘也从不在这种事情上逞强,只看了眼陈醉的肩:“你的伤,没问题吗?”
陈醉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动作稍大,伤处确实还会隐隐作痛,不过只是夜里探个府,又不是过去跟人拼命,想来问题不大。
他放下手:“没事。”
逍遥帮如今就这三个人,各自擅长的事情不同,这样分开办事,谁都没有异议。只是再着急去侯府,也得等天黑以后才方便动身,陈醉索性先回房调了会儿气息,再睁眼时,窗外的天已经擦黑。
侯府在城南,从他们落脚的地方过去不算近。
等陈醉到了附近,街面上的人已经渐渐少了。他没急着往墙边靠,这种大户人家的宅子,真想进去,第一件事不是找哪里好翻,而是先看清楚人家的眼睛都长在哪里。
他沿着外围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东墙下。
墙外有条窄渠,再往旁边是一棵生得有些歪的老树,枝杈正好往墙头探出去,渠面冻得不算瓷实,可夜色一落,本就是月下仙最好行事的时候,别说这么一层薄冰,就是一片雪花,陈醉也借得上力。
他脚尖一点,冰面连丝痕迹都没留下,人已经轻飘飘落在枝头,再借着最外面那根枝杈一荡,悄无声息地伏上了墙头。
墙里很静。
远处廊下挂着灯,一排屋檐压在夜色里,乍看起来,跟寻常的大户人家也没什么区别。
陈醉伏低身子,正准备往下落,回廊那头忽然亮起两盏灯。
他倏地停住,连呼吸都一并压了下来。
四个人从拐角处转出来,前头两人提灯,后头两人佩刀,脚下走得不紧不慢,从墙根下经过,又很快消失在另一头,半点没察觉头顶的墙上已经多了个人。
陈醉耐着性子又等了片刻,见四下重新安静下来,刚准备动,另一头竟又有人来了。
这一次只有两个。
其中一人走到半途,不知为何停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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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抬头往墙上看了一眼。
陈醉整个人藏进屋脊投下来的暗影里,半点气息也没漏。
那人看了半晌,没发现异样,这才重新往前走。
陈醉也不急着往下落了。
他伏在墙头看了小半个时辰,慢慢看出些门道来。
墙好翻,里头却不好走。
巡夜的人极有章法,每一拨之间隔多久,从哪条回廊绕出来,又往哪边折下去,都像是算好了的。墙内不远还有一道门,门边始终有人把守,真要落进去,躲过第一拨并不难,可后面还有第二拨、第三拨,一层接着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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