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铁证如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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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约而行。海外世交那一桌,几个西装革履的生面孔,脸色变了又变,悄悄把椅子往后挪了挪。
铁证如山。
满厅死静,账册摊开,一笔一笔,哪年哪月,出了多少东西,经谁的手,卖给了谁,银子进了谁的口袋,记得比衙门的档还细。
这本账,是裘老太爷亲手记的,他记了二十年,一笔一画,记成了自己的催命符。
正这时候,人群后面,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老管家打扮的人,扶着墙,一步一拐地走进来,每走一步,腿都在打颤。
那二十板子的杖伤,实实在在,不是假的。
可他硬是自己走到了大厅中央,像一棵被雷劈过、还硬撑着不倒的老树。
“老太爷,老奴来给您请最后一趟安了。”
老管家抬起头,看着裘老太爷,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恭顺。
“老奴在裘家,伺候了您三十四年。”
“端茶,扫地,看门,浇花,您咳嗽一声,老奴就知道要递什么。”
“可我儿子呢,他不过是在账房多看了两眼那本账,您就说他通敌,让人活活把他打死在院子里。”
他的声音抖起来,浑浊的老泪,顺着皱纹往下淌。
“那天,是我给他收的尸,他才二十七岁啊!”
老管家老泪纵横,朝着钟淮安,直挺挺跪了下去。
“青天在上,裘老太爷这二十年做的每一件脏事,老奴,都能作证。”
“今天,老奴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给我儿子讨命。”
满厅的人,不少都别过了头,像躲瘟神一样,不敢看这个老人。
裘老太爷张着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脸上的肉一抽一抽,像被谁拿钝刀子慢慢割。
北境来的老帅,盯着老管家看了很久,忽然重重一拍桌子:“好一个贼喊捉贼。”
正这时候,厅门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叶承业捧着一方木匣,一步一步走进来,眼睛红得像烧透的炭。
他走到大厅中央,打开木匣,一枚军功章,一本翻烂了的日记。
军功章在灯下亮得刺眼,像一团没熄的火。
“我父亲,叶秉松,当年边军的将军。”
叶承业的声音不大,却砸得满厅嗡嗡作响。
“二十四年前,他带着一身军功,死在查案的路上,开枪的,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哥哥。”
“死后,他们往他坟上泼脏水,说他是叛徒,让我们叶家,背了二十年的骂名。”
他举起那枚军功章,手臂举得笔直。
“今天,证据在这儿,人证,也在这儿。”
“周振海,裘老太爷,我父亲的命,我叶家二十年的冤,该还了!”
满厅哗然,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所有权贵都惊呆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平时道貌岸然的裘老太爷和周将军,皮扒开来,里头全是烂疮。
沈家家主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钱家家主缩在椅子里,心里把裘周两家的祖宗问候了个遍:作死就作死,差点连累老子。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人群里三条黑影暴起,像三条红了眼的疯狗,袖中短刀,直取老管家和叶承业的后心。
这是裘家养的死士,狗急跳墙,灭口来了。
哗啦。
桌椅翻倒,宾客们尖叫着四散奔逃。
可那三条黑影刚扑到半路,斜刺里伸出一只手,一把攥住当先一人的手腕,一拧一压。
咔嚓。
腕骨当场碎裂。
短刀脱手,钉进了地板。
出手的不是别人,正是铁塔似的赵虎。
另外两个还没来得及收势,早被席间的“宾客”放倒了,那是方才趁着乱,悄悄换了位置的玄甲营好手。
一场刺杀,起于瞬息。
也灭于瞬息。
周振海看着眼前这一幕一幕,知道完了,彻彻底底地完了。
他整个人像被人当头浇了一桶冰水,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心。
他突然爆起,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林北。
“都别过来,林北,我活不成,你也别想活。”
满厅尖叫,苏晴雪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
林北没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
右手在桌面上轻轻一抹。
一根筷子,脱手飞出,众人只看到一道白影。
噗。
筷子洞穿手腕,去势不减,把那只握枪的手,死死钉在身后的厅柱上。
那把手枪当啷一声,磕在了地上。
苏晴雪捂住嘴,腿一软,跌坐回椅子上,一颗心还在怦怦地跳,像揣了只兔子。
周振海愣了一瞬,才感觉到疼,抱着手腕满地打滚,像一条离了水的鱼,惨叫声撞得大厅嗡嗡响。
满厅霎时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喘气声。
几百道目光看看柱子上那只手腕,又看看末席方向那个连姿势都没换过的年轻人,后背的冷汗,一层接一层。
这哪里还是人,这分明是尊杀神。
林北站起身。
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袖口。
“钟书记,剩下的烂摊子,交给你了。”
钟淮安点了点头,转过身,朝身后一挥手。
“铐了,全部带走,一个都不许漏。”
纠察兵如潮水般,黑压压涌了上去。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沉了下去,夜,彻底黑透了。
厅里的灯,却一盏比一盏,亮得晃眼。
今晚一过,这京华的天,就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