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胎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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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秉松。二十四年前,父亲因旧伤住院时,那个在床前守了整整一夜的年轻人。
他的后背上,也烙着一枚一模一样的鹤印。
这一刻,所有零散的线索,尽数串成了一条线。
眼前这个自称孤儿、被人养成利刃的年轻人,十有八九,便是叶秉松失散多年的血脉。
昨夜赵虎查到的那半截身世,此刻终于有了着落。
叶秉松战死北境。
他怀有身孕的妻子,生下一个孩子。
那孩子,被人从北境掳走,远送邻国,养成了影卫六号。
一桩尘封二十四年的旧案,正一点一点,浮出水面。
林北死死盯着许青那张脸。
清晨的天光里,那眉眼的轮廓,竟与记忆中某个模糊的身影,一点一点地重合起来。
他张了张嘴,喉头发紧,那些翻涌到嘴边的话,竟一时无从说起。
许青被他看得心头发毛。
“龙帅。”
他皱起眉,“你到底怎么了。”
林北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缓缓伸向许青的肩头,指尖有一瞬的颤抖,最终却只是轻轻搭了上去。
那只手掌宽厚有力,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肉传来,沉甸甸的。
“先把衣服穿上。”
林北的声音低沉下去,恢复了几分沉稳,“我已经派人,去接我母亲了。”
“等她来了,会告诉你,更多关于叶秉松的事。”
叶秉松。
这个名字,第一次清晰地从林北口中吐出。
许青浑身猛地一僵。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闻。
可当它撞进耳膜的刹那,他的心口,却毫无缘由地涌起一阵尖锐的悸动,仿佛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正沿着血脉,在最深处骤然苏醒。
“叶秉松。”
他喃喃地重复着,眼神里翻涌起一种连他自己都看不懂的情绪。
“他是谁。”
这个名字,明明素未谋面,明明生疏得很。
可它撞进心口的那一刻,却像一把钥匙,捅进了某处从未开启过的锁孔。
一种酸涩而滚烫的东西,顺着血脉一路窜上鼻尖,冲得他眼眶发热。
许青活了这许多年,杀过的人不计其数,见过的尸山血海,早已记不清有多少。
他一直以为,自己这颗心,早就冷透了,硬透了,再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起半分波澜。
可此刻,仅仅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就让他方寸大乱。
这份惶惑让他慌张,也让他隐隐生出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想的期盼。
莫非,他真的能查到,自己究竟是谁。
莫非,这世上,当真有人在等着他,找着他。
林北将他神色间那一闪而逝的动容,尽收眼底。
他没有点破。
有些话,此刻还不到说破的时候。
那份横跨二十四年的血脉牵连,那桩隐于暗处的滔天旧案,需要母亲亲口来印证,需要更确凿的物证来支撑。
他不能让这个孩子,在真相尚未明朗之前,便被卷进未知的狂澜。
窗外。
啪。
一滴雨水砸在窗台上,溅开一朵水花,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清晨的天说变就变,方才还是一片透亮,转眼便阴云翻涌。
雨势骤然转急,密密麻麻地砸落下来,很快便连成一片。
哗啦啦。
暴雨倾泻在屋顶,倾泻在庭院,倾泻在这天地之间。
林北走到许青面前,伸出手,一颗一颗,替他扣上了囚衣的纽扣。
他的动作很慢,郑重其事,仿佛在做一件极为要紧的事。
赵虎立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
龙帅擒获的死士,何止千百。
似这般,亲手替一个阶下囚系上衣扣的,他还是头一回撞见。
要知道,这位龙帅在北境之时,对敌从来只有一个字,杀。
多少邻国的悍将猛卒,在他手底下连一句囫囵话都没能留下。
可眼下,龙帅竟对着一个敌国死士,弯下腰去,系起了衣扣,那副神情,竟比对待自家袍泽还要郑重几分。
他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可看着龙帅那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隐隐意识到。
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死士,怕是牵动着一桩天大的隐秘。
一桩连龙帅都为之动容的隐秘。
许青垂眸,望着林北替他扣纽扣的手,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在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睛里,他看到了一种熟悉到令他心悸的东西。
那是痛失至亲的哀恸。
那是追寻真相的执拗。
那是一种,同病相怜的默契。
这许多年了。
自他记事起,身边围绕的,非打即骂,非教即杀。
从未有人,用这样一种近乎珍重的目光望着他。
也从未有人,为他做过这样一件微不足道、却又暖到心底的小事。
他的眼眶,莫名有些发热。
“好了。”
林北扣上最后一颗纽扣,直起身来。
窗外,暴雨如注,敲打着屋檐,也敲打着这间西厢房里,两颗同样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心。
林北转身,向门外走去。
行至门槛处,他脚步微顿,却终究没有回头。
“往后的事,我会一件一件,替你查个水落石出。”
言罢,他抬步跨出门去,将那片被暴雨洗刷的清冷天光,一并关在了身后。
许青独自坐在椅上,久久没有动弹。
他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左肩胛。
那块青蓝色的鹤印之下,仿佛有一股滚烫的暖流,正沿着冰封了许多年的血脉,缓缓淌过。
守护者。
守护着一个秘密。
养母留下的那句嘱托,头一回,在他心底生出了千斤的分量。
而那个素未谋面、名唤叶秉松的男人,究竟是谁。
那桩尘封二十四年的旧事背后,又究竟藏着怎样惊天的隐秘。
窗外雨声潺潺,什么也没有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