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那句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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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有这般通天彻地的能耐。”方子鸣的心,重重地往下一沉。
他终于明白,林北真正忌惮的,究竟是什么。
一个人想替自己遮掩一两件丑事,并不算难。
可要把半生的污点,连根带须地抹得干干净净。
那需要的,就不只是手段,更是一手遮天的权势。
方子鸣越想,后背越是窜起一股凉意。
“能把自己擦得这么干净的人,本身就不简单。”
林北一字一句道。
“这一身的干净,非但藏不住他的底,反倒把他真正的能量,透露了出来。”
“他叶秉怀,绝不是什么退居幕后、安享晚年的寻常之辈。”
“他是一个,能把自己半生的真面目,藏得严丝合缝、滴水不漏的高手。”
这才是林北,真正感到棘手的地方。
先前被他扳倒的慕容家,说到底,不过是一条看门的恶犬。
慕容家行事张扬,露出的破绽,俯拾皆是。
顺着那些破绽一路打下去,林北没费太多周折,便将其连根拔起。
可叶家不同,叶秉怀更不同。
这是京华八大世家里,真正有头有脸的一家。
这位叶家家主,更是个把根须深扎了大半生的人物。
跟这样的对手过招,但凡行差踏错一步,输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可越是这样的对手,越是让林北的心里,燃起了一股斗志。
他这一路从北疆杀回京华,对上的硬骨头,从来就没少过。
天底下没有攻不破的城,只有还没找对的那一道门。
一个人把自己藏得越深,恰恰说明,他身后那桩秘密,便越是见不得光。
而越是见不得光的东西,一旦被人攥在了手里,便越是致命。
说出这一番话,林北心头那点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倒更重了几分。
他又想起了,父亲当年讲过的那句话。
那一句关于军人最后脸面的话,曾被他在心里,足足记了许多年。
他也想起在省城,叶秉怀当着他的面,坦坦荡荡认错时的模样。
那时的叶秉怀,有风骨,有担当,连他都不由得,高看了对方几分。
可如今回过头来再想。
那一份风骨,那一句重诺,那一张滴水不漏的清誉。
会不会,统统都只是这位高手,精心绘制出来的,同一张画皮。
若当真如此,那他林北先前所见的那个叶秉怀。
只怕连这座冰山,浮在水面上的一角,都还算不上。
一个肯花上半生,去经营这样一副完美画皮的人。
他想遮住的那个秘密,分量绝不会轻。
林北甚至隐隐觉得,叶家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事,恐怕都还只是表面。
在这一切的最底下,多半还压着一个,他眼下根本无从想象的真相。
想到这里,林北的目光,重新落回了案上那个薄薄的文件袋。
“这一份摆在明面上的底档,留着也没什么大用了。”
他将那文件袋,轻轻推到了一旁。
“满京华都知道的事,对我们而言,一文不值。”
“我要知道的,不是旁人嘴里的那个叶秉怀。”
“我要知道的,是这个人褪去了所有画皮之后,真正的来龙去脉。”
方子鸣神色一肃,知道正题,终于来了。
“龙帅,您的意思是,要我往更深处去查。”
“你猜得不错。”
林北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他这半生,都去过哪些地方,都打过哪些硬仗,身边又都是些什么人。”
“尤其是那些,和他这一身清誉,对不上号的地方。”
“那些被人刻意抹平、刻意填补过的窟窿,才是我真正想看的东西。”
“你查的时候,不必单盯着他一个人。”
林北缓缓道。
“把他这些年的明面行踪,跟我们手里叶家那些脏事的时辰,一桩桩对上。”
“他这一身清白的履历,和叶家那一笔笔暗账,总有撞在一处的时候。”
“撞上的那几处,便是他擦得最心虚、补得最仓促的地方。”
方子鸣眼睛一亮,重重地应了一声。
他这才彻底想通,龙帅要的,根本不是叶秉怀那一份光鲜的履历。
而是要拿这份履历,去跟叶家的暗账两相印证,找出那对不上的缝隙。
只是想到要去翻一位上将的旧档,他心里又生出几分犯难。
“龙帅,他到底是带过兵的人,军中那些旧档,看得极严。”
“真要动起来,怕是要惊动不少地方。”
“我也正要叮嘱你这一句。”
林北的神色,凝重了几分。
“动作放轻些,走我们自己的暗线,宁可慢一些,也不能急于一时。”
“在没摸清他的底细之前,万万不能让叶家,察觉到半点风声。”
林北的语气,沉稳而又笃定。
“手脚做得再周密的人,也总会留下那么一两处,连他自己都未曾料到的破绽。”
“你顺着这些破绽,一路挖下去。”
“总能挖到一些,他这一生最不愿被人看见的东西。”
方子鸣重重地点了点头,将案上那个文件袋,仔细收了起来。
他转过身,便要去办这一桩差事。
刚走到门口,他却又顿住了脚步,回头看向林北。
“龙帅,要对上叶秉怀这样的人物,怕是没那么容易。”
林北笑了笑,那笑意里,却没有半分轻松。
“我知道。”
“也正因为不容易,这一仗,才真正值得,去打上一场。”
“扳慕容家那一只白手套时,痕迹好歹还能顺藤摸瓜。”
“可叶秉怀这个人,是把所有的藤蔓,都从根上斩断了。”
“想从正面撼动他,几乎没有半分可能。”
林北的目光,重新望向窗外。
“既然正面攻不进去,那就只能从他自己都遗漏的那道缝里,一点一点撬开。”
方子鸣听得心头发热,沉沉应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书房之中,重新归于一片沉寂。
林北独自坐在案后,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一扇明亮的窗子上。
他心里清楚得很,在叶秉怀那一张滴水不漏的画皮底下。
一定藏着一道,连他自己都不愿被人触碰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