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红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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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宁开国二百余载,曾因皇帝怠政而改组内阁,依赖文官打理朝政,造就文官势力膨胀,直至景和十七年,朝中文柄日盛,以首辅姜晟为首的文官集团把持内外,渐有尾大不掉之势。
是年春,景和帝病重,秘遣太子秦嘉查探姜党奸恶,周王秦康就藩在外,景和帝默许其在藩地养兵,以为外援。
秦嘉与东宫詹事徐明正查探数日,查出姜晟阴结北方达古族,暗通款曲的铁证,东宫太子查缉其奸,未及上奏,便为姜党安插在东宫的一名端茶宦官所害,将一无味慢毒掺与茶中,太子饮下,毒发,七窍流血。
燕京大乱,景和帝连夜调兵将东宫严防死守,前来东宫探望兄长的永嘉公主困于东宫不得出。
朝中风声鹤唳,身在边镇的周王秦康闻兄死非命,恸哭誓师,携怀化将军孟斌提精骑三千星夜入京,以清君侧兵临阙下,姜晟党羽溃散,姜晟于乱军中失踪。
此一役,朝野为之涤荡,史称景和之乱。
秦彦始终记得,那是景和十七年的七月,天热得不像话,滚烫的空气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伴随着蝉不知疲倦嘶嘶地叫,越到夜里越响,像是无数根细针扎进耳膜,扎得人头疼欲裂。
东宫的小苑里种了几株老槐树,叶子蔫蔫地垂着,像是被晒化了,风一吹便簌簌地往下掉叶子,落了一地的枯黄。
外面乱做一团,秦彦被安置在南面的小苑内,明明是酷暑,她却始终觉得骨缝里夹杂着寒意,一闭上眼,就是太子毒发时的惨状。
无人知晓,那名宦官递来的那杯茶,本搁在太子的桌案上许久未动,是永嘉公主一句提醒,笑兄长沉迷政务,浪费了这等好茶,才叫秦嘉想起那杯早就凉透的茶,只道自己该以身作则崇尚节俭,在秦彦的注视端起来饮下。
而后七窍流血,黑血染上衣袍上的蟒纹,亦在十岁的秦彦脑中烙下深深的一道伤疤。
那是慢毒,折磨了秦嘉整整半个月,沉疴难起,面如金纸,嘴唇干裂出血,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却还是在看到来探病的秦彦时,强撑着笑意拉过她的手,费力地抬手去揉她的发顶。
秦彦知道,秦嘉这是在安慰她,可她无法容忍自己这一无心之失,酿成如此大错,她想去殿内侍疾,然徐明正只是沉默地将她带出寝殿,着人护送她回去。
阴郁的天色里,秦彦不甘心地转过头,看到东宫那些往日里辅佐秦嘉的属官围在殿门外,几名太医从太子寝殿里进进出出,皆在叹气。
她父亲景和帝下诏,以此案尚有疑点之名,派兵将东宫围得密不透风,一只鸟都飞不出去,年幼的她不知这是保护,只一味担心秦嘉的伤,夜夜自责之余,也怕自己在这暗无天日的宫墙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死了。
秦彦想要活着,想要活着出去,她既要她的长兄能活着,也要他们一家都能平平安安地在这场动乱中活下来。
姜党能将手伸进太子的东宫,自然也能无声无息地除掉她这个三公主。
那两个月,在这偌大的东宫之中,除开几名东宫属官,她谁都不信任,太医说太子需静养,除开太子身边的徐明正和几位属臣,连秦彦都见不到太子的面。
一连数日,秦彦都不知兄长是何状况,几乎每日都处在无尽忧惧中,她始终愧疚因一时失言让兄长喝下那杯茶,如若她当时缄口不言,或许秦嘉根本就不会中毒。
一切皆是因她而起。
秦彦不愿离开徐明正派人安置她的偏殿,日日在殿内徘徊,每夜都心悸不已,夜半梦魇惊醒,赤足下榻跑到殿门外,坐着呆呆地望向头顶的天空,天上一颗星辰也没有,黑压压的云层罩在上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接连一个多月,秦彦要被这漫长的焦躁逼疯了,她望着无边无际的黑夜,藏在床榻上,用殿内寻到的铜烛台,将自己钗在发间的金簪一点点地磨尖,她谁也不信,东宫里的膳食,必要宫女用银针试毒三次,方才安然用膳。
直到在那个望不到头的黑夜里,有人朝她递来一只手。
“殿下。”那名年岁与秦嘉相仿的青年提灯站在她面前,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他站在光里,对着她柔声道:“臣沈肃,见过永嘉公主。”
秦彦警惕地盯着他,下意识地攥紧握在掌心不离手的梅花金簪,那是她身上唯一的锐器,这几日她时刻放在身边,生怕有什么变故。
“沈大人。”
秦彦的嗓音沙哑,借着说话的功夫,不动声色地打量他。
男人穿着一件青色圆领袍,袍角被夜风吹起,露出里面素白的里衬,干净得不沾一丝尘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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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目清正,骨相嶙峋。
她记得这位沈大人,名肃,自敛之,是秦嘉的伴读,听闻是他兄长倾点的寒门学子,从前她来东宫小坐时,时常看见沈肃在廊下温书。
沈肃礼数周全地朝她行了一礼,“太子殿下派臣来此。”
他将手上的丝绸斗篷披在秦彦肩上,柔滑的料子染上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清冽得像是冬日里新折的松枝,秦彦闻着安心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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