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初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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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天色仍是阴沉沉的,透不进来多少光,沈府门前的青石板路上还残留着昨夜未化的薄冰,一队人马悄无声息地停在巷口,打头的那辆青帷油壁车,远远瞧上去,朴素得不像是天家车驾。
秦彦来得意外,好在府中人少,各个井然有序,听闻圣驾至连忙出来相迎,好歹没出什么大乱子。
四四方方的小院里,沈家所有人跪了一地,为首的沈淙垂着眼,站在前头,不敢抬头仰望圣颜,“草民沈淙见过陛下。”
他身后半步处跪着一位妇人,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半旧的青灰色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干干净净的,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和善,垂身恭敬道:“民妇杨娴见过陛下。”
秦彦略一摆手道:“沈夫人与沈公子不必多礼,先起来吧。”
“今日朕只是来看看老师。”她的目光在杨娴身上停了停,语气温和,“初见沈夫人,不知该带些什么,便着女官从库里挑了些,权当见面之礼。”
白芨闻言,从身后侍从手中接过一个红漆描金的托盘,上头搁着两匹蜀锦、一套白瓷茶具,还有一只檀木匣子,里头是装着一对玉镯,不大,胜在精巧。
杨娴再拜道:“民妇谢陛下隆恩。”
沈肃让出半步,微微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引她入内,“陛下先请。”
他今日只穿了一件天青色的道袍,腰间束着墨色革带,发髻用一根素银簪挽着,衬得整个人温和素净,秦彦多看了两眼,很快移开眸光。
沈肃这宅子不大,四进的院落,前院待客,后院起居,中间隔着一道月洞门,门边种了一丛翠竹,冬日里叶子黄了大半,倒是添了几分萧索的意趣。
秦彦来过许多回,闭着眼都能摸到书房的方向,今日看杨娴欲言又止的模样,故意放慢了脚步,留神听她同沈肃要说些什么。
仆从在前头引路,沈肃跟在秦彦身后,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低声对杨娴道,“陛下在此,我来侍奉,大嫂先带静川去厢房歇着罢。”
杨娴顿了下,微微点了点头。
世人皆知秦彦对沈肃何其器重,当今圣上的父皇景和帝在位时,文官势大,尤以内阁首辅姜晟为首,趁着景和帝缠绵病榻闹出过一场大乱,那时就藩在外的周王尚未归京,朝堂无人制衡,秦彦被父亲景和帝囚于东宫,只有沈肃在东宫与之相伴。
秦彦时常微服私访沈家,杨娴也没想到,她这才上京三日,便遇上了这位当朝帝王。
她瞥了眼身侧早已对习以为常的沈肃,也不知圣上同他要谈多久,犹豫了半晌,还是拉过沈肃,想把前头的话给说完。
“敛之。”她压低声音,同沈肃道:“我适才与你说的事,你再思量一二,今晚我便要去给那媒人回复了,你若当真无意,总不好耽误人家姑娘。”
秦彦已经走到前头去了,穿过月洞门,往书房的方向走,她走得不快,年少时的提心吊胆叫她练出了极佳的耳力,故而轻而易举地就将那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看来还真是来给沈肃说亲的。
她脚步未停,注意力全凝在身后的动静。
下一瞬,就听见沈肃道:“我暂时没有成婚念头,大嫂不必再提。”
秦彦的嘴角微微弯了弯,旋即又抿平了,心道自己这运道不错,一来就听见他的答复,也省得她回头拐弯抹角地去套沈肃的话。
书房的毡帘放下来,隔开了外头的冷风,秦彦习惯性地走到窗边那张小榻上坐下,支开窗户,外头栽着一株红梅,是去岁她赏的。
这是她亲自从御花园挑了一株品相最好的,命人送到沈府来,如今一年过去,这梅树枝干遒劲,花苞鼓鼓囊囊地缀在枝头,在灰蒙蒙的天色里点出几点胭脂色的暖意。
她望着含苞待放的红梅,意有所指地看向沈肃,话里话外皆在试探,“朕倒是赶上了热闹。”
沈肃正低头泡茶,闻言手也未顿,他的手指修长而稳,骨节分明,提壶注水的动作尤显潇洒,秦彦看了一阵,毫不掩饰地问:“老师要娶妻了?”
“臣暂无此打算。”他搁下茶壶,盖上壶盖,等茶汤浸润的间隙,才抬眼看向秦彦,“不过是家里长辈忧心此事,让长嫂照看一二。”
沈肃将沏好的茶搁在她手边的小几上,道:“长嫂心急,然臣无此意,不敢误佳人。”
秦彦品着他这话外里的意思,所以若是他有结亲之意,便也会循长辈之意成婚?
思及此,她看着他递来的茶,顿时觉得索然无味,适才在纪府已经喝了不少,但还是不想拂了他的心意,端起茶盏浅尝了口,似是雨花茶。
“好茶。”秦彦问:“是沈夫人带来的?”
“是长嫂带来的。”沈肃在她对面坐下,隔着那张黄花梨的小桌案,问道:“陛下怎的今日来此?”
秦彦放下茶盏,心不在焉地拨了拨杯盖,“无事,适才从纪太傅那儿回来,顺带来你这儿坐坐。”
“谁知一到你这儿便赶上了这等趣事。”秦彦手肘撑于桌面,支起头,眉眼轻佻地落在他身上,不加掩饰的探寻意味,“老师为何不愿成婚。”
“可有心上人了?”
“时局未定,臣暂无此打算。”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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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抬眼看她,眸光清正,“成家立业,总得等收网时。”
她道:“也好。”
心里有过短短一瞬的放松,紧绷的心弦松了些,悄然的欣喜尚且没能生出来,秦彦便听沈肃平静道:“臣是不急,但陛下贵为天子,的确该考虑继承宗庙,绵延后嗣了。”
秦彦冷笑了声,焦躁和烦闷同时涌上来,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转头去看窗外那一树未开的红梅,“你同我之间,难道只有这般国事吗?”
“那今日不谈国事。”相识多年,沈肃听出她心绪不佳,虽不知为何,但到底缓了些语调,“陛下近来睡得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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