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73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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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烧过之后的第三天,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刚够把城里那股焦糊味压下去,可雨一停,风从北边来,那股味又回来了??烧过的草原有一种特别的味道,像烤糊的麦子,又像谁家烧尽了的家。宣府人在那股味道里过了十天。
这些天里,城里的日子变了样。
变化最先出现在茶馆里,头两天,说书的不敢开口,怕说错一个字掉了脑袋;到第四天,北关的老茶馆里就有人拍着桌子讲那晚的事了??讲雾,讲火,讲三颗火球。讲的人没一个在场,可一个比一个讲得细,讲到第五天,故事里就有了名姓:不是什么北营姓沈的,是"火烧粮草场的沈小旗"。
宣府人认这个,宣府被围了半辈子,头一回有人把火放到了墙外头去。
沈夜自己是第七天才尝到这名声的滋味,那天他奉命进城取火油,在米市街的饼铺前排队,前头一个挑夫正跟人白话那晚的事,讲到兴头上,说那沈小旗身高一丈,眼睛夜里冒绿光,一人一刀杀了八十个哨兵。沈夜排到了,买六个炊饼,挑夫找他钱的时候上下打量他:"小兄弟,面生啊,北营的?"
"嗯。"
"那你见过沈小旗没有?"
"见过。"沈夜把钱袋收好,"个子不高。"
"?,"挑夫一脸信服,"高人都是这样,不显山不露水的。"
沈夜拎着炊饼走了,走出两条街才敢笑。
军营里的变化更深,从前各营提北营,都是撇嘴:一伙蹲草窠子的,粮不够马不壮,墙头上没他们的位置。现在不同了,南门的兵见了夜不收的皮甲,会让路;军器库的老吏给北营支领火油,秤头高了三分,脸也顺了三分。
孟锐虎没跟他们客气,辕门前的空地上,他当着两个营的人宣了功:烧粮一场,记首功。功是小事,重要的是那句话??他说:"这一仗,是夜里打赢的,往后谁再小瞧北营,先去问问城外那六十几圈黑。"
也是在这几天里,探马回报:蒙古人拔营了。
不是退走,是后撤三十里,往西北去,城头上看得分明:三路的营盘收拢成一大团,旗纛压着队尾,缓缓地往草原深处挪。沈夜站在垛口上看了半天,看明白了方向,心里一动??西北,是北沟水眼的方向。粮烧了,草烧了,五万人要吃,几万匹马要喝,他们退回去,是守着那口水,等新粮。
他把这话报给了孟锐虎,孟锐虎在图上敲了两下:"粮在路上,就是最好的猎物,盯死河谷。"
这一盯,盯了三天。
第三天头上,陈七先看见了尘土,一长串粮车从河谷深处出来,往宣府方向挪。前后一数,护车的骑兵上千,打着左翼的旗号??火里赤的人。
陈七趴在山梁上,看了半晌,咧了咧嘴:"左翼丢了大粮场,运粮的比别家都急,车赶得这么密,前后扯出去十几里??这哪是运粮,这是送粮。"
沈夜把路线、车数、兵数、时辰,一样一样记下,连夜回报,孟锐虎听完,在图上量了量,手指停在河谷的一道弯上。
"断崖弯,路窄,车过要半个时辰。"他说,"骑营堵头,火铳手掐尾,中间的??让他们自己乱。"
他抬眼看沈夜,难得笑了一下:"沈小旗,这回你们不用出城,看好了就行??打仗,也得让步兵开开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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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人的营盘里,这十天不好过。
拔营那天,俺答的中军走得最稳,旗纛不乱,乱的是两翼。烧黑的谷地方向压着一层烟,风一起,焦味漫过整个营盘,马都不肯好好吃草。
坏消息是第七天到的。
断崖弯,一夜之间,左翼的千人队没了??车翻了,粮被夺,人死的死、散的散,跑回来的不足三百。活着的人跪在金帐外学话:明军的火铳手埋在两面土崖上,车结成环,三十杆一排,三排轮放,"铳响得像过年放炮,人和马摞在一起,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三百车新粮,一颗没运到,反倒给宣府添了实实在在的一层仓底,连队里那颜的金顶帽,都成了明军的战利品。
消息进金帐的时候,火里赤正在吃肉。
他没吃完,他把刀插在案上,出帐,点了自己帐下的八百亲骑,孛日帖木儿拦在帐外。
"大汗没有将令。"孛日帖木儿说。
"将令?"火里赤的官话带着浓重的鼻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砸,"我的千人队没了,粮没了,你的大汗说:围。围??围到什么时候?围到我的兵啃马鞍吗?"
"缩回来,靠住水,等新粮。"孛日帖木儿的汉话说得字正腔圆,也慢,"不要追。明军敢出城吃你一个千人队,就敢张着嘴吃第二个。"
"那我去看看,谁的嘴大。"
火里赤拨开他,翻身上马,八百骑在夜色里出了营,马蹄裹了布,没人敢拦,也没人想拦??盛宴的刀出了鞘,棋局的人只好看着。
追出去三十里,他们追上了"猎物"。
一小队明军骑兵,赶着一群夺来的战马,沿着河谷慢慢走,走得不快,像驮不动似的。火里赤的骑兵眼都红了??马!明军的马!八百骑一声唿哨,压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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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群跑进了断崖弯。
弯里的路又窄又低,两边是土崖,马群进了弯,忽然散开,四散钻进崖下的灌木??八百骑收势不及,涌进了弯底。
两边的土崖上,火把一齐亮了。
亮的不止火把,崖顶上停着一圈大车,车与车相连,车后的火铳手探出头来,铳口齐齐地朝下。
十步。
"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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