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八章 半山她备了两样东西,一样也没用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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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末,后院的席子上晒着药。倒出来,翻一遍,再装回去,来来回回晒了三日。





程掌柜蹲在门槛外头对单子,一味一味地念,念到一半抬起头,说南边今年不太平。





他说的是剪径。往年的规矩,商贩出门都要雇镖师押货,真遇上了,给点银子打点一下,也就过去了。





杏儿问那今年呢。程掌柜说,今年听说不一样,听说不给钱,听说要打。





她没接话。她正把一味药往箱底里压,压得太满,抽出来又重新码了一遍,码得四角一样齐。





这一趟的货有一半是赵家的。赵家老爷病着,那一半是托她带的。她答下来的时候没多想??货是自己的,路是自己的腿走得到的,她没什么不去的道理。





孙老二把库上的数点了两遍,报给杏儿记。他报得慢,一个数一顿,一顿里还要想一想。





杏儿说,你报快些。孙老二说,快了要错。





她听着,没抬头。日头把席子晒得发烫,药味从席子上起来,一阵一阵地往人身上扑。





镖局是照常雇的。程掌柜说,东家一个人走不成,路上总得有个照应。她说行。





来的是三个人。领头的老镖师五十上下,脸上没什么肉,手上有茧,茧长在虎口那一处。





后头跟着一对兄弟,姓耿,一个壮些,一个瘦些,脸色一样,衣服不一样。老镖师叫他们十七、十九。





老镖师先不看货,先看人。看她的手,看她的鞋,看她上船的时候先迈哪一只脚。





他看了很久,什么也没说,只把她的箱子提起来掂了一掂,掂完又放下。





十七在旁边伸头看了一眼,说这箱子不沉。十九说,你掂过么。十七说,我看着就不沉。十九说,看着不中用。





船是汴河上的货船。她包了半间舱,药材堆在里头,味儿闷着出不去,一进去就顶鼻子。





头两日她在舱里待着,把货理了一遍,理出两味受潮的,拿出来晾在舱板上。





第三日她上甲板,站着看岸。老镖师也上来了,站在她旁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他说,水路上也有水路上的。她说,嗯。他说,一起旱就不一样了。





她说,怎么不一样。他说,水路上人家拦的是船;一起旱,江湖就上来了,拦的是人。





她笑了一下,没说话。老镖师看了她一眼??他走这些年的镖,见过的客商多了,肯问这一句的没几个。





第四日上,他指给她看岸上两个人。那两个蹲在码头边吃饼,饼是卷着的,手里的棍子靠在膝头。





他说,那两个不是走镖的。走镖的人歇着,棍子不这么放。





十九抢着说,是看船的。十七说,是看货的,你看他那只脚,朝着船。十九说,朝着船就是看船。十七说,朝着船是看着人往哪儿搬。





老镖师没理他们,只说,是替人看船的;看船的人棍子横着,起身就能抄。





她看了一会儿,说,看见了。





路上有一回她要上岸递名帖,老镖师拦住她,说这个不这么递。他在舱里教了她一遍话:见什么人说什么,先报什么,后报什么,哪一句是不能抢着说的。





她说,这么麻烦。他说,不麻烦,这是规矩。她说,什么规矩。他说,趟子上的规矩。





她听着,一句一句记住了。





老镖师心里又记了一笔:这位东家的本事他看不透,可在这条路上,她得听他的。





船到扬州,货起旱。车是两辆,骡子四头。老镖师走在头里,兄弟俩赶车,她走在后头。





出了城,路就窄了,两边先是桑,后来是矮林,再后来连矮林也稀了,露出底下的黄石头。





老镖师一路都在看路。哪一处有岔口,哪一处坡上有新踩出来的印子,他都记着。他不说,她也不问。





十七一边赶车一边跟十九争。争的是前日码头上那两个人手里的棍子是什么木头的。争了一路,也没争出个结果。





当夜宿在一处镇上。车停在院子里,人在堂屋里打地铺。她睡在最靠门的那一个位置。





第二日一早,门口的茶棚里围了一堆人。





是一个赶车的被骡子踢了,裤子从膝头往下全是血,人躺在门扇上,脸白得像纸,谁也不敢动。





有人要去请大夫,有人说镇上的大夫昨儿出门了,有人说这腿怕是保不住了。





她挤进去,蹲下来看。





她没说话,伸手把那人的裤管撕开。骨头断的地方顶着皮,尖的一头已经要出来了。





她让人按住两条腿,说按住了别松。那两个人抖着手按上去。





她两只手托在断处,往上轻轻一送,又往回一推。





骨头回去了。





那赶车的叫了一声,声音很长,叫完了就没声了,人昏过去。





她撕了自己一条里衣,缠上,扎紧,又从货里取了两味药,让人去煎。





前后不到一盏茶。茶棚里没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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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来,到门口的水盆边洗手,洗得很慢,指缝一处一处地搓。
    

    

    
有一个人跟了出来。
    

    

    
那人三十来岁,穿得干净,脚上一双鞋全是土,看得出走了不少路。
    

    

    
他说,这位娘子,你是大夫么。她说,开药铺的。
    

    

    
那人说,我出来寻医,寻了四天了。她说,治谁。
    

    

    
那人说,我们东家。前几日还好好的,一夜里就不行了,现在是话也说不出来,水也灌不进去;镇上、县上,能请的都请了。
    

    

    
她说,多远。那人说,顺路,就在您去的那个方向,二十里。
    

    

    
她把手上的水甩了甩,说,走吧。
    

    

    
老镖师在旁边听着,说,东家,货??
    

    

    
她说,货在车上,你们慢慢走,我随后赶上来。老镖师说,那我陪着。她说,不用。
    

    

    
她去了。
    

    

    
那一家人住在一处庄子上,院子里晒着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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