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章 甘露四味常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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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里倒春寒。街上的灯收了没几天,纸还挂在檐头上,褪成一片灰白,风过时满街哗啦哗啦地响,谁也懒得去摘。
炉子生在后院。杏儿蹲在炉边扇火,一边扇一边念,说正月里头那几夜白扔了多少生意。
她把当日要配的三张方子摊在柜台上,一味一味地过,过完了才往上写日子。
"东家,"杏儿隔着门帘喊,"有人找。"
来的人一身青布道袍,站在门槛外面把伞上的水甩净了,才抬脚进来。冲和没有坐,站着看了一眼炉子上的小铫。
"上回你说的那个火候,"她说,"我回去试了一回。"
"成么。"
"成了。"冲和停了停,"我又试着再小一线,味就出不来。你这个'再小些',到底小在哪一处。"
她把碾槽往身边推了半寸,指甲在槽沿上划了一下:"边上不糊,这条线就到这儿。过一分是焦,欠一分是生。"
冲和看了那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收拾一下,跟我走一趟。"
"哪儿。"
"相公府。"
杏儿手里的蒲扇停了。她把手上的药末在围裙上擦了两把。
"我这个身份进得去么。"
"奉差的。"冲和说,"你进去只看,不用说别的。"
走到一半,她还是问了一句:"看的是谁。"
"到了就知道了。"
"看什么。"
"眼睛。"
她没再问。雪化了又冻,路上是黑的,踩下去先软后硬。冲和在前头,说话只说半句,她也就不问了。她把袖子里的一小包陈皮按了按,让它在里头别响。
相府在城西一条巷子里。这一片她走过不知多少回,从没留意是哪一户。门楼很旧,木头颜色发黑,门口两块上马石都被踩得凹下去一块。门敞着,没人拦,也没人唱喏。
院子不大。墙根堆着一垛劈好的柴,堆得很齐整。一个老人正把残雪往墙根扫,扫帚一动一动,扫得极慢。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看冲和,就把扫帚靠了。
"今日不出去么。"
"不去。"他说,"前两日有位姓王的先生来过,问起相公的身子,也没让进。"
"哪一位王先生。"
"说不上来。"老仆说,"这几个月问的人多,隔几日就有一趟。"
他不再说下去,把手往屋里让:"相公在里头。"
老人把他们往里引。屋里比外头暖不了多少,窗纸刷得很薄,光从那边进来,落在地上白白的一片。
案上的东西堆得很高。一边是书稿,摞得齐整,纸边都翻毛了;另一边是待判的文书,一叠一叠压着,最上头那一份的墨还没干透。
那位老相公坐在窗下,手里捧着一卷书,书离眼睛很近。听见脚步声,他把书放下,往门口看,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是谁。
"是冲和。"
"是。"
"外头冷么。"
"冷。"
"炭省着些。"他说,"我不冷。"
他穿一件半旧的紫袍,人瘦得厉害,颊上没什么肉,一双眼睛就显得大。冲和侧身把她让到前头,只说了四个字:会看方子。
那位老人笑了一下,把两只手都放到案上:"太医局的方子我吃了一年多,眼睛还是这样。你来看。"
"眼睛是怎么个不好法。"
"看不长久。"他说,"看上一刻钟,字就开始跳。凑得近些倒清楚些,可凑得再近也不过是这样。早起这一会儿算最好的。"
她点了点头,近前行了礼,站起来,托起他一只手,三指搭上去。
指下是一片沉细。这样的年纪,脉本来也该沉细,但沉细到这一份上,是空的??像水缸底下存不住水,一按到底,底下是一片虚,没什么力气往回推。她一寸一寸按过去,指下的东西不肯应她。
她又按了一遍。
补药吃了一年多,脉不该是这个样。沉细底下还压着一样东西,满,满得不动,像缸底沉着一层细沙??看着是水,搅一搅才知道底下有东西。
这不是虚。是毒。
她不敢拔。它跟着补药进来,在这一身里待了一年多,各处都认它是补的、是和的、是养的,早跟气血长在了一处。这时候硬拔,拔掉的不是它,是脏腑正赖着的那点东西??拔干净了,人也空了。
她指下运起一线气,先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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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脉护住,再顺着经络往下,把那一层往手脚上赶。
赶到末梢,让它先离了五脏。
那位老人只当她还在按。
能做的只有这些。破解的法子,一时还没有。
她把手松开:"眼睛看不清,是日子到了,也是力气上不来。底下通着肝肾,如今您这一身气力都在往下走,往上送不上来。"
"太医也是这么说的。"他说。
她把手收回来,站着没动,想了想,又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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