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道上往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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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理?她不多话,看了舌苔,问了问大便,心里有了数。她让妇人等着,自己跑到镇外,寻了几样清热的草药,借了户人家的灶,煎了一碗。“这个,先喝一剂。明日要是还咳,你再来这里寻我。”
妇人将信将疑地接过去。她转身走了,没留名字。
第三日没见着那妇人,心里一沉。第四日清早正收拾要走,镇口有人喊她??是那妇人,抱着孩子追了一路,见了她就跪:“恩人!孩子好了!”
她扶起妇人,看了一眼那孩子??小脸红润,正咂着手指头冲她笑。她这口气,才算是吐匀了。
妇人摸出十几个钱塞给她,她推不过,收了。
杏儿在旁边看着,小声说:“小娘子,你真好。”
她没应声。她想的是另一件事:那大夫明日还会开那样的方子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抢了他一桩买卖,也点了他一回。
暑气最盛的时候,她们停在一座大镇里歇伏。
镇子大,人杂,消息也多。茶棚里,她要了两碗粗茶,四个人坐在角落里歇脚。隔壁桌上,几个赶脚的汉子正闲磕牙,声音大,不用竖耳朵也听得见。
“……你走南边那条道,没绕两步去看看繁城的受禅台?”
“受禅台?那有什么看头?一个土台子。”
“你懂什么。那是汉家天子把江山让给曹家的地方!台上立着碑,文章是绝的,字是绝的,刻也是绝的,人称三绝碑。”
“让?”那汉子嗤了一声,“自古哪有白让的江山。说是让,刀架在脖子上,不让试试?”
她端着茶碗,手停了一下。
受禅台。她抄过书,见过这个名目。汉家的天子,在繁阳筑了座台子,把江山让给了曹家。书上写得体面:三让三辞,群臣劝进。可书上也写了,那会儿,天下早就姓曹了??台子底下的兵,也是曹家的。
让是让了。是情愿的,还是没法子的?书里没写。书里只写,那台子后来荒了,土堆上长满了草。
她喝了口粗茶,有点苦。她想:有些账,写在书上是干净的;账本子底下的东西,书上不写。可这世道,偏偏是账本子底下的东西在当家。
她没把这话说出来。她只是个过路的丫头片子,在茶棚里歇脚,听人闲话。可她把这笔账,又记下了。
歇伏歇到第七日,杏儿先坐不住了。她说再等等??这天色闷得不像话,怕是要落雨。果然,当夜一场透雨,暑气消了大半。
雨后的官道好走。出镇不远,她在一座破庙的廊下,遇见个老汉。
老汉五十来岁,一条腿瘸着,坐在廊下揉膝盖,疼得龇牙咧嘴。旁边停着一辆骡车,车上捆着几口箱子,一个年轻后生正急得团团转。
“老叔,这货明儿就得送到许州,您这腿……”
“送,送。”老汉咬着牙,“我跑了三十年长路,没误过一单。今儿就是爬,也给你爬到许州。”
她打廊下过,停了一下。老汉那膝盖肿得发亮??是陈年的寒湿,遇上这场雨,发了。
“老丈,”她开口,“你这腿,是旧伤罢?受过寒?”
老汉抬眼打量她:一个半大丫头,背着包袱,风尘仆仆。“丫头还懂这个?”
“略懂。”她说,“你这膝盖,再揉下去,明儿连车都上不去。”
老汉不信,嗤了一声。她也不恼,蹲下来,按了按他膝弯几处。老汉“嘶”了一声,腿一哆嗦。
“是这儿罢?”她说,“陈年的寒,窝在骨缝里了。光揉没用,得先把寒拔出来。”
她从袖子里抽出银簪。老汉眼皮一跳:“你要做什么?”
“放一点血。”她说,“你信我,就试一试;不信,我这就走。”
老汉看着那根簪子,又看了看她,半晌,把腿一伸:“来!我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还怕你个丫头一根簪子?”
她用簪尖在膝弯处挑了两下,挤出几滴黑血,拿布巾蘸酒擦了擦??那酒是问茶棚买的,最便宜的高粱烧。擦完,从包袱里摸出几片晒干的草药,嚼碎了敷上,拿布条缠好。
“今晚别沾水。”她说,“明早还肿,你再来寻我;不肿了,只管走你的。”
第二日一早,她还没起身,就听见外头有人喊:“丫头!丫头!”??是那老汉,站在门口,腿上的肿消了大半,高兴得像个孩子:“神了!我这腿,三年没这么轻快过!”
他非要谢她,她说什么也不要。老汉没法子,从车上摸出一包干粮塞给她,又问:“丫头往哪儿去?”
“北边,许州。”
“许州?正好顺路!”老汉一拍大腿,“上车!你治了我的腿,我送你到许州,两清!”
她想了想,应了。骡车不快,可省腿脚,还能搭着杏儿和石头娘。
路上,老汉话多,天南地北地聊。聊他年轻时替行商押货,从汴京到广州,一条道走成家里炕头;聊哪段路不太平,哪座山有强人;聊这世道??如今跑长路不比从前,从前是防贼,如今是防官。贼要钱,官也要钱;贼只要钱,官还一要一个准。
“老丈,”她问,“您走南闯北,可听说过嵩山?”
“嵩山?”老汉来了精神,“那怎么能没去过!少室山、太室山,少林寺就在少室山脚下。寺里的和尚,听说有会拳脚的??”他吹了一通,又压低声音,“丫头,你去嵩山做什么?”
“寻个人。”她说,“一个和尚。”
“寻和尚?”老汉笑了,“嵩山上的和尚,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寻哪个?”
“慧明。”她说,“大相国寺的苦禅师父说,他若是还在,会帮我。”
老汉咂了咂嘴:“这我可没听说过。少林寺的和尚,明字辈的倒有几位……丫头,你寻他做什么?”
“有个疑惑,”她说,“解不开。”
老汉看了她一眼,没再问。走了半日,快近许州了,他才又开口:“丫头,老话说,药医不死病。你那疑惑要是药医不好??兴许,还真该去问问和尚。”
她没应声,心里却把那句话记下了。
离许州还有半日路程,她们在一处道旁茶棚歇脚,遇着个游方道人。
道人四十来岁,一领半旧的青布道袍,头上挽着髻,背着个褡裢。他在茶棚里一坐,开口就是访道的话头??说自己在终南山住过,见过“真人”,说修行到了,定中能见光见神,说长生丹药,说超脱生死。一棚的人都听住了,有汉子问:“道长,那丹成了,真能长生?”
道人捋着须,笑而不答,高深莫测。半晌才说:“贫道离那一步,还差些火候。不过??”他看了看天色,“贫道观这位施主面有晦气,可要贫道替你看一看?”
她坐在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