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扣船歇在店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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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末,三更。





汴京东水门外,码头睡了。白日里千帆相衔的水面,只剩缆绳勒着木桩,偶尔吱呀一声。仓房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被门缝里的风压得很低。





几个汉子撬开一只药箱。辽东参的大参箱,三层,上层黄绢垫底,参一根根码得齐整。汉子们不理会上层,径直往下拆。





穿绸袄的先生站在旁边,不伸手,只抬了抬下巴:“那两箱。”





第三层参起了底。油纸裹的东西一块块压进底下的夹层,塞严实,钉死,撒一层参须断末。





年轻些的跟班凑近灯,鼻子抽了抽,扭头看先生。





先生眼皮没抬。





跟班把话咽了,低头递锤。





钉子敲进底板,一下,一下,闷在木头里。





活做完了。跟班搓着手:“钱掌柜,齐了。”





绸袄先生没应声。他把两只箱子推回原位,袖子抹掉箱角的粉笔记号,才直起腰,朝仓房外黑沉沉的码头望了一眼。





门外,不知谁接了一句官腔,不高,不低:





“明儿一早,市易务来人验船。”





油灯灭了。





第三日,黄昏,药膳坊的灶上,一锅参汤正守着火候??码头的消息,踩着那咕嘟声进了门。





次日一早,天没亮透,她已经站在东水门外。





码头上人声鼎沸。天光顺着汴河铺过来,几十艘漕船挤挤挨挨泊在岸边,桅杆密得像一片冬天的树林。货垛挨着货垛,麻袋摞得比人高;牙人袖着手在垛子间穿来穿去,嘴里报着行市;岸上的脚店挑出幌子,蒸笼的白气一团一团,混进河面的雾里。





她那船药泊在里侧第三排,船身吃水很深??货都还在,人却近不得。跳板头上站着市易务的吏员,袖着手。





“我是赵家药铺的,”她说,“货单在这里。”





吏员眼皮都没抬:“货主赵德昌。你是他什么人?”





“铺子里管事的。”





“官府认货主,不认管事。”吏员把话封死了,“要么赵德昌本人来,要么递状子,回家等传。”





她被人流挤到外围。船是看得到了??桅杆上系着封条,苫布捆得整整齐齐,两个差役守在跳板头上。看得到,近不得。





是船老大先来找的她。老头子五十来岁,脸叫河风吹成酱色,从人堆里挤过来,压着嗓子:“姑娘,借一步说话。”





船老大指望赵家把船捞出来??船被扣一日,就要赔一日,他一家老小吃住都在船上。





“姑娘,这事不在货上。”老头子说,“在码头上。”





“什么意思?”





“去年秋里,你们那船药误了冻河前的船期,”老头子一字一字往外递,“你们东家换了船行,泊位也从南头挪到了这北岸。”





“换船行、挪泊位,有什么讲究?”





老头子四下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老码头的规矩。有些钱,从前船钱里带着就交了,不用你们另出,东家怕也不清楚。如今换了大船行,人家不认码头这笔旧账??钱断了,可不就记到你们头上来了。你是新人,不懂这事。”





“什么钱?”





老头子摇头,死活不肯再说,只把两只手拢在袖里作了个揖:“姑娘,老汉就知道这些。船上的事,问船行;地面上的事……”他朝码头那片仓房努了努嘴,“不是老汉多嘴,你们铺子里,该有个懂地面的人。”





老头子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压着嗓子补了一句:“还有件事,老汉不知当讲不当讲。前儿验船,官面上的人一上船,满舱几十只箱子不看,直奔第三层那两只参箱??敲底,拆板,一气呵成。”





“兴许是抽验的规矩。”她迟疑着说。





“兴许是。”老头子看了她一眼,走了。





她也没多想。官面上验货的人,总有几个懂行的。





例钱两个字,他到底没说出口。





可她已经听懂了。





这不是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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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官司。这是地的官司。
  

  

  
过了两日,官面的口信正式到了铺子:船中夹带禁榷之物,案情重,须货主本人到场对质,文书画押。
  

  

  
她拦不住??官面指名,货主躲避,反而坐实嫌疑。她也不想硬拦:老爷跑得动码头,比她一张嘴管用。她只立了三条规矩:
  

  

  
“不当场画押。货单之外的,一个字不认。见机不对,人先回来。”
  

  

  
赵老爷听完,捻着胡子笑了:“你这丫头,铺子开一年,规矩比老夫跑二十年码头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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