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迎驾使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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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就好。”



    “走到渡口了。”



    “走到渡口也好。”



    外头的人没走。



    “还有一句。”



    “说。”



    “送匣子的人,问匣子里的曲子叫什么。”



    柳眉生把纸搁下。



    “你怎么答的。”



    “我说不知道。”



    “对。”



    “为什么不说。”



    “说了名字,就有人记。”



    “记下来怎么样。”



    “记下来,那支曲子就不是我们的了。”



    外头的人走了。



    柳眉生把纸放回砚台底下。



    砚台她挪正了,对准了案边的旧线。



    线比案面深一点。



    她把灯吹了。



    黑里她坐着,没动。



    【切换】临安 ? 城门口 ? 初八 ? 早】



    初八这一天天没亮。



    城门口排了二十几辆车。



    前头三辆车拉的是礼器。



    第四辆拉的是谱匣。



    谱匣一箱一箱码着,箱子上刷了桐油,颜色比别处深。



    第五辆是空车。



    空车的轮子上沾了泥,看样子是从外头进来的。



    “这辆车为什么空着。”



    “留着。”



    “留着拉什么。”



    “拉回来的东西。”



    守门的看着第五辆车,看了一会儿。



    “回什么。”



    “回什么都得装。”



    守门的让开了。



    车一辆一辆出去。



    出到第二十辆,队伍里有人咳了一声。



    咳的是个背弓的老人,肩上背着一张琴。



    琴用布裹着,裹了三层。



    他背后跟着一个少年。



    少年的嘴闭着,一路上没出过声。



    队伍出城的时候,城门楼上的更夫敲了一下梆子。



    一下。



    不是报时的数。



    【切换】临安 ? 长街 ? 商九龄的马 ? 初八 ? 早】



    商九龄没在车队里。



    他在队伍前头一条街上,骑马。



    马走得慢,蹄子落在石板上,声音出不来。



    他把袖子里的竹管摸了一下。



    竹管是温的。



    走到街口,他勒了马。



    街口有一家裱画铺,还没开门。



    门板上贴着一张旧纸,纸已经黄了。



    商九龄看着那张旧纸。



    看的是纸上的字。



    看了一会儿,他从马上下来。



    他把马拴在门边的桩上,抬手在那张纸上按了一下。



    纸是干的。



    他翻身上马,走了。



    【切换】临安 ? 皇城 ? 早】



    殿里点着灯。



    赵构坐在案后。



    案上那块空木牌还在。



    “使团走了。”



    “回陛下,出城了。”



    “几个人。”



    “一百二十六。”



    “去的。”



    “去的。”



    赵构的手指在那一百四十七页的册子上翻了一下。



    翻到第一百四十七页,他停了。



    “这一页为什么空着。”



    “回陛下,名分上头还要加人。”



    “加谁。”



    “礼部不知道。”



    赵构把那块空木牌拿起来。



    木牌上没有字。



    他把木牌立在案上。



    立起来,松手。



    木牌倒了。



    他又立起来一次。



    这一次他用指头在牌底按了一下,让它站住。



    “回函呢。”



    “回函在使团里。”



    “日子填了没有。”



    “没填。”



    赵构把手收回来。



    “去吧。”



    殿里只剩他一个。



    灯芯烧得长了。



    他没有去掐。



    【切换】临安 ? 万俟?家 ? 初八 ? 早】



    万俟?把三件东西装进箱子里。



    第一件是那本记名的册子。



    第二件是界尺。



    第三件是那份无字封口的札。



    他把札叠了一下,塞进册子的夹页里。



    夹页在第三页和第四页之间。



    他把箱子合上,扣好。



    门后那块铁片上的泥,他没刮。



    他出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梅枝上什么也没有。



    他把门带上。



    门外已经有一匹马在等。



    马不是官马的样式。鞍上的皮是新换的。



    “这是谁的鞍。”



    “上头换的。”



    “为什么换。”



    “走远路,旧鞍磨马背。”



    万俟?上了马。



    上了马,他把手探进箱子,摸了一下那本册子。



    册子在。



    “路上要问什么。”



    “问姓名。”



    “问几遍。”



    “问三遍。”



    提马的人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三遍。”



    “怕错。”万俟?说,“错一个,就是一辈子。”



    那人笑了一下。



    “那大人怕是要问很多遍了。”



    “很多遍。”



    马往前走了。



    院门没关。



    【切换】官道 ? 驿站外 ? 第一夜 ? 夜】



    夜里有霜。



    队伍在驿站的院子外头扎了一片。



    灶分了四处。



    商九龄站在墙根下,没进院子。



    他手里握着那根竹管。



    竹管的蜡他拆了一半。



    拆到一半他停了。



    他把竹管凑到鼻子底下闻。



    蜡是新的,有一点松脂味。



    他把蜡推回去,按平。



    按平的时候他按了三遍。



    按完他把竹管插进腰带里,靠着墙坐下。



    墙是凉的。



    他闭着眼睛,手在鞘上摸。



    鞘上有两个字。



    他一个字一个字摸过去。



    摸完他把剑抽出来半寸。



    半寸,够看见刃。



    刃上没有缺口。



    他把剑推回去。



    “再想想。”他低声说了一句。



    院子里有人在吹一支曲子。



    吹了三句,断了。



    第四句没吹出来。



    商九龄听着。



    断了以后,院子里静了一段。



    静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在另一头走。



    脚步不重,走得慢。



    走到院门口停了。



    停了一会儿,又走回去。



    商九龄把眼睛张开一条缝。



    院门口没人。



    地上有一小片东西,白的。



    他起身过去看。



    是一张纸的一角,被踩过。



    纸上有半个字。



    半个字是横细竖粗的。



    他把那一角纸拾起来,搁进袖子里。



    搁的时候他跟竹管分开放。



    竹管在左,纸在右。



    他回到墙根下坐下。



    这一回他没闭眼。



    他抬着头看墙。



    墙上的霜在往下化。



    化出来的水顺着砖缝走到墙根,积成一条细线。



    【切换】官道 ? 渡口 ? 第三日 ? 早】



    江上有雾。



    渡口只有两条船。



    船家把跳板搁稳,站在船头数人头。



    “车不上船。”



    “车不走水。”



    “车不走水,人走水。”



    队伍分了两边。



    一半人上车绕远路,一半人上船。



    背琴的老人站在跳板前,脚没抬。



    “上船。”后头的人催。



    “等一下。”



    他把琴从背上解下来,抱在怀里。



    上跳板的时候,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船上有人笑。



    “琴比人金贵。”



    老人没回头。



    “琴掉进水里捞不上来。”他说,“人掉进水里还有船。”



    船开了。



    雾里看不见对岸。



    闻人默坐在船板上,手伸到水里。



    水从指缝里过。



    “这一条不是淮。”他说。



    “是江。”



    “江比淮急。”



    “急多少。”



    “说不出来。”他说,“淮是横着走,江是往下扎。”



    “往下扎是什么。”



    “是知道要到哪里去。”



    船上没人接话。



    水声一直在。



    船到江心,雾里出来一条船。



    船很小,人只有一个。



    两条船擦过去,很近。



    近得能看清对面那人手里捧着一口箱子。



    箱子上刷了桐油,颜色深。



    闻人默把手从水里抽出来。



    “刚才那条船上,”他说,“有人抱着一口箱子。”



    “抱箱子的人多。”



    “箱子里的东西在响。”



    “什么东西。”



    “纸。”闻人默说,“一箱子纸,都在响。”



    “纸怎么会响。”



    “风从缝里进去。”他说,“箱子没有钉牢。”



    【切换】官道 ? 驿站 ? 第四日 ? 午后】



    院子里排了三队人。



    万俟?坐在门槛前的一张凳子上。



    凳子是驿站的长凳,一头垫了砖。



    “姓名。”



    “周大。”



    “籍贯。”



    “临安府盐官县,第七都。”



    “做什么的。”



    “车夫。”



    “再报一次。”



    “周大。盐官县第七都。车夫。”



    万俟?在册子上记了一行。



    记完他把册子抬起来一点,让风从底下过。



    墨干得快。



    “下一个。”



    一队人过完,他问了一百二十一遍。



    第一百二十一遍上,有一个人答错了籍贯。



    “再报。”



    那人报了第二遍,跟头一遍不一样。



    “再报。”



    第三遍又跟第一遍一样。



    “第二遍为什么不一样。”



    “小的记不清都名。”



    “都名是你自家的。”



    “小的三岁上离的。”



    万俟?把笔搁下。



    “你哪一年进的临安。”



    “绍兴元年。”



    “绍兴元年以前在哪儿。”



    那人没答。



    万俟?把册子上那一行划了一道。



    划的不是字,是行外。



    “站到旁边。”



    那人站到旁边去。



    他一直站到队伍过完。



    队伍过完,天也暗了。



    万俟?合上册子。



    “刚才那个。”



    “在。”



    “你叫什么。”



    “李十六。”



    “籍贯。”



    “不记得。”



    “做什么的。”



    “挑担。”



    万俟?点了一下头。



    “去吧。”



    那人愣了。



    “不问第五遍。”



    “不问。”万俟?说,“你第二遍不是撒谎。”



    “是什么。”



    “是怕。”万俟?说,“怕的人答不稳。敢撒谎的人答得稳。”



    那人走了。



    万俟?把那一行外的划痕用指甲刮了。



    刮了三下,没刮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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