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朕不走(1/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囚院 ? 早上】



    天刚亮,院里就有人。



    一个姓赵的中年人蹲在门口。



    赵桓开门的时候,他站起来。



    “官家。”



    “什么事。”



    “今天早上,”那个人说,“西头有人在传。”



    “传什么。”



    “说南边派的人已经到了上京。”



    赵桓看了他一会儿。



    “你信。”



    “我不信。”那个人说,“可西头有三十几个人信。”



    “信了怎么样。”



    “信了,”那个人说,“他们昨晚在收拾东西。”



    赵桓走进院子,把门带上。



    “收拾什么东西。”



    “包几个饼,捆一件棉袄。”那个人说,“等着。”



    赵桓在院子里的石头上坐下。



    “你叫他们别收拾。”



    “他们不听。”



    “你跟谁说他们说?”



    “跟他们的婆娘。”



    赵桓看着地上的土。



    “收拾东西,”他说,“不是坏事。”



    那个人抬起头。



    “官家。”



    “收拾完了,等不着,就把饼吃了。”赵桓说,“吃了饼,人就有力气。有力气,才活得下去。”



    那个人站着。



    “那我们等吗。”



    赵桓没有答。



    他弯腰,把地上一块小石头拨到墙根。



    “等不等,”他说,“看你怎么等。”



    “怎么等。”



    “你等一件事,那件事不来,你就难受。”赵桓说,“你等你自己,就不用等别人。”



    那个人听不懂。



    “官家,你说的是??”



    “我说的是,”赵桓说,“回去吧。”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囚院 ? 赵桓的屋 ? 中午】



    赵桓在桌前。



    他把一张纸铺开。



    他蘸了墨,写了一个字。



    “朕”。



    写完他看着这个字。



    “这个字,”他说,“我用过。”



    他在旁边又写了一个。



    “朕”。



    两个“朕”,一个比一个大。



    第三个他写得更大。



    写到第三笔的时候,他把笔停了。



    “这两个字,”他说,“一个是我的。一个是他的。”



    他把纸翻过来,在背面写。



    背面他写的是三个字:



    “赵桓”。



    写完他把笔搁下。



    “这个才是我的。”



    他把纸折起来。



    “朕”字那面折在里头。



    “赵桓”那面折在外头。



    他把纸塞进袖子里。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徽宗的院子 ? 下午】



    赵桓进来的时候,徽宗在磨墨。



    墨在砚里转,转得慢。



    “你今天的墨磨得慢。”赵桓说。



    “今天要写长的。”



    “写什么。”



    “不知道。”徽宗说,“先磨。”



    赵桓在凳子上坐下。



    “父皇。”



    “嗯。”



    “今天早上,”赵桓说,“院里有人在传。”



    “我听见了。”徽宗说,“院外也有人在传。”



    “你怎么看。”



    徽宗把墨磨完,搁下墨锭。



    “看什么。”



    “南边来人。”



    “来人好。”徽宗说。



    赵桓看着他。



    “来人好?”



    “来人好。”徽宗说,“来了人,我就能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知道他们还记不记得我。”



    赵桓没有说话。



    “记不记得,”徽宗说,“是头等的事。”



    他把笔拿起来,在纸上写了一横。



    “父皇,”赵桓说,“要是来人接,你走不走。”



    徽宗的笔停在那儿。



    “你呢。”



    “我问你。”



    徽宗把笔搁下。



    “你先答。”



    赵桓看着案上那支笔。



    “我不走。”他说。



    “为什么。”



    “我走了,”赵桓说,“天下就有两个皇帝。”



    屋里静了。



    徽宗看着自己的儿子。



    “两个皇帝,”他说,“不好吗。”



    “不好。”赵桓说,“一个在南边坐着,一个在北边走回来。走回来的那个,叫什么呢。”



    “叫上皇。”徽宗说。



    “上皇去了南边,”赵桓说,“南边那个皇上怎么办。”



    徽宗没有答。



    “他要不要跪。”赵桓说,“他跪了,他的臣子怎么看。他不跪,我这个上皇怎么摆。”



    他把手放在膝上。



    “我走了,”他说,“南边就得先打一场。”



    “打什么。”



    “打名分。”赵桓说。



    徽宗把那张只写了一横的纸揉起来。



    “你这个话,”他说,“想了很多年了。”



    “九年。”



    “九年。”徽宗说,“你在这儿想名分。我在那儿想字。”



    他把纸团扔进纸篓。



    “我们两个,”他说,“都不该当皇帝。”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洗衣院 ? 傍晚】



    赵桓站在洗衣院门口。



    韦氏在收衣服。



    “娘娘。”



    韦氏回头。



    “别叫娘娘。”



    “嫂子。”赵桓说。



    “你有话说。”



    “有。”



    韦氏把衣服抱在怀里。



    “我听着。”



    赵桓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南边派人的事,”他说,“你听说了。”



    “听说了。”



    “你要是回去??”



    “我回不去。”韦氏说。



    “我是说要是。”



    韦氏把衣服往上抱了抱。



    “要是我回去,”她说,“我就说我在这儿什么都不知道。”



    “你能说得出?”



    “我说得出。”韦氏说,“我说了九年了。说得多了,就是真的。”



    赵桓看着她。



    “嫂子。”



    “嗯。”



    “你回去以后,”赵桓说,“见着他??”



    “见着谁。”



    赵桓没有说名字。



    “见着他,”他说,“你别提我。”



    韦氏抱着衣服,看了他一眼。



    “你在这儿,”她说,“我一提你,他就要想。”



    “想什么。”



    “想他这个位子,”韦氏说,“是怎么来的。”



    赵桓站在门口。



    “嫂子。”



    “回去吧。”韦氏说,“天要黑了。”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城墙下 ? 傍晚】



    赵桓站在墙下。



    天快黑了,墙上的痕看不清。



    有人从他背后过来。是李成。



    “官家。”



    “你又在看墙。”



    “我每天晚上都来。”李成说,“看不看都一样。来了好睡。”



    赵桓笑了一下。



    “你数到哪儿了。”



    “我不数。”李成说,“我从下头往上摸,摸到上头,就回去。”



    “摸得出什么。”



    “摸得出粗和细。”李成说,“粗的是前几年的。细的是今年的。”



    “为什么今年的细。”



    “刻的人手上劲小了。”



    赵桓看着那道墙。



    “刻痕的人,”他说,“你知道他叫什么。”



    “知道。”



    “他刻了几年。”



    “九年。”李成说,“我是头一年来的,那年墙上就有痕了。”



    “九年,”赵桓说,“他刻了九年。”



    李成把两只手拢进袖子里。



    “官家。”



    “嗯。”



    “你说那位,”李成说,“是不是也数着。”



    “谁。”



    “南边那位。”李成说,“他是不是也数着,看我们在不在。”



    赵桓没有说话。



    “要是他数着,”李成说,“我们就还有点用。”



    “要是他不数呢。”



    李成没有答。



    风从墙上过来。



    “他数不数,”赵桓说,“我们都得活。”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邢氏的屋 ? 夜】



    赵桓在邢氏屋外站着。



    门里点着灯。



    他没有敲门。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门开了,邢氏拿着灯出来。



    “站着做什么。”



    “我说一句话就走。”



    邢氏把灯举高一点。



    “说。”



    “你补的那些衣裳,”赵桓说,“要是哪天走,你带几件。”



    邢氏的灯晃了一下。



    “我不走。”



    “我说要是。”



    “没有要是。”邢氏说,“我在这儿补了九年。这儿的布我认得,这儿的针我也认得。我到了别处,拿不动针。”



    赵桓看着她。



    “嫂子。”



    “你回去吧。”邢氏说。



    她退回屋里,把门掩上。



    赵桓在门口站着。



    门里的灯没有灭。



    他站了很久,走了。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城门口 ? 上午】



    城门口停着一辆车。



    车上是空的,等着装东西。



    纥石烈长生在车边站着。



    赵桓走过来。



    “今天出去的人呢。”



    “出去了。”



    “车里装的什么。”



    “纸。”纥石烈长生说,“上京要的册子。”



    “什么册子。”



    “人册。”纥石烈长生说,“城里有多少人,男的多少,女的多少,会做什么活。”



    赵桓看着那辆车。



    “我们也在册上。”



    “在。”纥石烈长生说,“你在第一页。”



    “第一页有几个人。”



    “三个。”



    “哪三个。”



    “两位官家,”纥石烈长生说,“和我。”



    赵桓转过头看他。



    “你也在上头。”



    “我在。”纥石烈长生说,“管门的人,也要写上去。”



    赵桓站在车边。



    “一本册子,”他说,“三个人在第一页。”



    “从上一本到这一本,”纥石烈长生说,“第一页没换过。”



    “上一本是哪一年的。”



    “绍兴元年。”



    赵桓看着车里那些册子。



    “四年一本,”他说,“上头还认得我们。”



    “上头要的是数,”纥石烈长生说,“不是人。”



    赵桓没有再问。



    他拖着脚,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



    “官人。”



    “嗯。”



    “下一本册子,”赵桓说,“第一页上头,要是有名字没了。”



    “那就是真没了。”纥石烈长生说。



    “你这句,”赵桓说,“说得对。”



    他走了。



    纥石烈长生站在车边,看着他的背。



    那辆车装满了册子,轮子陷在泥里。



    赶车的把鞭子甩了一下。



    车动了。



    【切换】绍兴五年 ? 春 ? 五国城 ? 囚院 ? 下午】



    那个姓赵的叔叔蹲在墙根下。



    赵桓走过去。



    地上那个院子画得比昨天细。大门,影壁,两进屋子,还有一棵树。



    “你画完了。”赵桓说。



    “画完了。”



    “画完了做什么。”



    “明天再画。”



    赵桓蹲下去看。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