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23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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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庆三年七月十四,午后,西暖阁里热得像个蒸笼,窗扇大敞着,那丛老竹的叶子被日头晒得微微打了卷,风穿进来也是烫的。百里弘毅批完最后一本折子,将笔往笔山上一搁,忽然扭头看向藏海,目光落在案角那只空荡荡的紫檀木匣上头。
“对了,那枚仿品你送去哪儿了?朕前几日翻匣子,瞧见空了,连那三枚铜鱼也不见了。”
藏海正将一摞理好的题本码到架上去,闻言手上微微顿了一顿,将书册放稳了才转过身来:“送人了。”
“送人?”百里弘毅的眉梢微微挑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上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朕花了十几日工夫给你做的,不算工钱,实打实的一千两银子,说送人就送人了?”他歪着头看藏海,嘴角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是送去枕楼给那位香老板了罢,讨美人欢心?”
藏海心头微微跳了一下,面上却沉静如水,摇了摇头:“不是香老板。臣送给了平津侯庄芦隐。”
百里弘毅那点笑意倏地淡了。他坐直了身子,将案上那只空木匣拉过来,指腹顺着匣盖的边缘慢慢滑过去,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庄芦隐?他一个武将,拿你那个做什么?”藏海走回案前站定,垂着眼道:“臣没问。我听人说他喜欢这个,就做一个送了他,他收下了,臣便没再多说。”
百里弘毅将那木匣的盖子合上,搁回案角,后仰靠在椅背里,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屋顶的横梁出了片刻的神。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轻声道:“平津侯这个人,朕一直在想怎么料理他。仁宗皇帝在时大约就想办他了,可那时候冬夏那边打了好几年的仗,他是唯一能镇得住北境的人,又是开国老臣,子弟遍布军中,动了便伤筋动骨。后来仁宗驾崩,先帝登基,他反倒自己交了禁军统领的印子,安安分分地缩在侯府里养花弄草,一副不问朝政的模样。朕登基这一年多,他除了教子不严那桩事,也没出过什么大的纰漏。他儿子贪银子,朕撤了他儿子的职、罚了他的俸,他半个字不抱怨,老老实实交了银子上来,一脸恭顺。朕想办他,都找不到由头。”
他说着侧过头来,目光落在藏海身上,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坦荡和认真:“朕不能上马打仗,只能下马治国。北境那边若是真起了战事,还得他出马。所以有些事,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至于他家里那个贪银子的儿子,横竖就是贪点钱,翻不出什么浪来。”
藏海听着他这番话,拢在袖中的手指慢慢攥紧了那半枚碎玉,断口处硌着掌纹的触感清晰又沉实。他在心里把那些话翻来覆去地过了两遍??平津侯安分、平津侯恭顺、平津侯有用,所以不能动。可那些恭顺和安分底下藏着的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后园假山底下的密室,每月十五独入其中,腰间那枚蛇眉铜鱼,还有当年那场大火、那些被焚毁的骨骸。这些东西,眼前这个少年天子一概不知。
藏海沉默了很久,久到百里弘毅都觉察出异样来,从椅子里直起身子望着他道:“你怎么了?脸色不大好,是不是天热中了暑?”藏海抬起眼来,目光落在百里弘毅面上。少年天子坐在御案后头,日光从窗纸间漏进来在他脸上照出一层薄薄的暖色,眉目间已经褪去了去年那副尖利稚气的模样,多了几分沉沉的稳当,可那双眼底深处汪着的东西,仍是澄澈的、不设防的。
藏海忽然开口:“陛下,平津侯把臣安插在南书房做他的眼线。臣送一千两银子给平津侯这件事,陛下是知道的。臣想问陛下一句??陛下怕不怕平津侯造反?”
这话落地,西暖阁里静了好几息,连窗外的蝉鸣都仿佛被这句话惊得退远了。百里弘毅望着藏海,没有说话,只将手从脑后放下来搁在案上,手指在案沿轻轻敲了两下,像是把这句话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过了好一会儿,他弯了弯嘴角:“他送过来的眼线,倒是个极好的眼线。朕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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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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