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20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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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庆三年五月初九,百里弘毅在早朝上斥了户部两个郎中算错漕运账目,散朝后回到养心殿西暖阁,将那卷被驳回去的折子从头到尾誊抄了一遍。他抄得很认真,一笔一划都照着藏海平日批注的体例来,抄完搁了笔,抬头望了一眼窗外。
日光正好。藏海立在书架前理书,见他抬眼,便问了一声:“陛下可要添茶?”百里弘毅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翻下一本折子。后来整整一个上午,他都没有再朝藏海那边多看一眼,连递题本时都让曹静贤代转,自己垂着眼在案上写写划划。曹静贤悄悄把茶换了两回,见两个人隔着半间屋子各做各的事,连目光都没有交汇一次,心里头便明白了七八分,也不敢多嘴,只躬着身子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从那一日往后,百里弘毅再没有提过留宿的事。每日申正刚过,他便将案上批完的题本理齐了,朝藏海道一声“今日便到这里罢”,语气平平淡淡的,连尾音都不曾往上扬。藏海躬身告退,他既不挽留也不抬头,只嗯一声算作应答,等那脚步声远了,才慢慢地搁下笔,将脸埋进掌心里,在空荡荡的西暖阁里坐上好一会儿,直到暮色从窗纸间漫进来,将他独自一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
藏海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没有动。可他每回走到西暖阁门口想要回头时,袖中那半枚碎玉的凉意便从指尖一路漫上来,将他胸口那点温热压回原处。他仍旧每日卯时入宫,申正出宫,在御前谨守君臣之礼,退出去时脚步稳当如常,出了宫门才慢慢地吐出一口长气来,将袖中那根黄杨木量尺攥一攥,往崇文门的方向走去。
五月中旬,他终于得了些空闲。
那日高明在石榴树下煮了一壶老茶,师徒二人对坐着喝了两盅,藏海将茶盏搁在石桌上,低声道:“师父,我打算从枕楼入手。”高明端茶的手没有停,只抬了抬眼皮:“那个冬夏的郡主?”藏海点了点头:“她是冬夏王室血脉,当年入京为质时虽年幼,但身负鬼玺传承之秘的可能性极大。况且她在京城经营多年,消息灵通,跟钦天监和太史局都有往来。若能接近她,便能摸到当年那桩秘密的去向。鬼玺乃冬夏至宝,她肯定也想找到。”
高明将茶盏里的残茶泼在石榴树根下,沉吟道:“你要当心。那女子在京城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定然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她肯让你接近,未必没有自己的算盘。”藏海应了一声,将茶盏搁回桌上,袖中的碎玉贴着腕子,温温的,像在替他记着什么。
枕楼在京城东城最繁华的街面上,挑高三层,飞檐斗拱,门口悬着一块黑漆金字的大匾,是仁宗皇帝御笔亲题的“枕楼”二字。楼里每日宾客如云,三教九流汇聚,楼上雅间帘幕低垂,楼下大堂里丝竹声声不断。藏海选了五月中旬一个傍晚,换了一身月白直裰,头上簪了一根青玉簪,拎了一壶从高明那儿讨来的十年陈的竹叶青,从容进了枕楼的大门。
掌柜是个面容和善的中年人,见了他便笑呵呵地迎上来:“探花郎来了!楼上请,香老板今儿正好在。”藏海跟着他上了三楼,穿过一道挂着素色纱帘的走廊,到了一间敞亮的轩室门口。门内传来一缕极清淡的香气,像是梅花又不是梅花,混着暖炉里慢慢焙着的松木炭味,闻着便让人筋骨松了几分。
门帘被人从里头撩开,露出一张脸来??明香暗荼倚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一柄未出鞘的短刀,刀鞘嵌着几颗暗红的宝石,在灯烛下泛着幽沉的流光。她穿一身深紫的骑装,腰间束了条银丝革带,长发编成一根辫子垂在肩侧,眉目间带着冬夏人那种天生的浓烈和明艳,却又不失京城脂粉里泡出来的灵动。她见了藏海,先是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弯了弯嘴角:“探花郎登门,蓬荜生辉。带了什么好酒来?”
藏海将那只酒坛提起来晃了晃:“十年竹叶青,香老板若不嫌弃,今晚便煮了它。”明香暗荼侧身让开门口,将他让进轩室里。屋里已经摆了一张矮几,几上放着两只青瓷盏和一只温酒的铜炉,旁边搁着一碟酥糖、一碟蜜饯,像是早就知道有人要来。藏海在几前坐下,将酒坛开封倒入铜炉,酒香顿时漫了满室。明香暗荼在他对面盘腿坐下,将手中那柄短刀横搁在膝上,支着下巴看他温酒的动作,目光里带着一种饶有兴致的审视。
“探花郎找上我,不是为了喝酒来的吧?”她笑吟吟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冬夏腔调,尾音微微上扬,“你一个在御前走动的阁臣,忽然来我这酒楼里谈风月,说出去谁信呢?”藏海温酒的动作没有停,只抬眼看了看她,答得从容:“我若说是为了打听一桩旧事来的,香老板肯不肯接这个话?”明香暗荼伸手从铜炉上提过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端起来闻了闻,不急着喝,只道:“那要看是什么旧事了。我在京城住了十几年,旧事见得多了,桩桩件件都得拿东西来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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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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