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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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好景不长。
第五日傍晚,百里弘毅推了西暖阁的门,把一沓题本啪地摔在案上,脸涨得通红:“张淮安又来了!”
藏海正在替他整理架上的书册,闻言回头:“他又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百里弘毅原地转了两圈,靴子踩在地砖上咚咚响,“他说朕搬到养心殿来已经五日了,后头该去淑妃那里坐坐。朕说朕在批折子,他说折子明日再批也不迟,后妃们苦等陛下垂怜,朕不去便是失德。又说什么天子以天下为家,家不齐何以治天下??翻来覆去就是那套话!朕都快背下来了!”
他说着气鼓鼓地坐到椅子里,把案上那几本折子拨到一边,趴下去把脸埋进臂弯里。藏海放下手里的书册,走过来在案旁站定,低头看着少年后脑勺上那个被玉冠压出来的浅凹,安静了片刻。
“陛下,臣还是那句话。张阁老说什么,是他会说;陛下回什么,是陛下会回。若是理站在陛下这边,陛下只要说得出道理来,他便没法子再逼您。”
百里弘毅从臂弯里抬起半张脸,露出一边眼睛来斜睨着他:“道理?朕能有什么道理?朕说不愿意去,他说祖制;朕说折子没批完,他说明日再批;朕说身子乏,他说年轻天子正该精神健旺的时候??他总有话等在那儿,朕说什么都白搭。”
“陛下上次说过,太医院给您请过平安脉。”藏海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讲书,“太医是怎么说的来着?”
百里弘毅怔了一怔,那双露出来的眼睛眨了两下,忽然从臂弯里猛地抬起脸来:“太医说朕身量尚未长足,还须养精蓄锐……不宜过早……不宜……”他说到后来自己先红了脸,声音低下去,后半截含在嘴里囫囵不清。
藏海面色不改,只微微颔首:“太医的原话,陛下明日当着张阁老的面再说一遍便是。”
百里弘毅愣了两息,忽然噗地笑出声来,笑得直拍案沿:“藏海,你可真够坏的??让朕拿太医的话去堵张淮安的嘴?”
“臣只是提醒陛下把太医的医嘱记住了。”藏海垂着眼退后半步,面上波澜不兴,“陛下的身子要紧,臣不敢胡诌。”
百里弘毅笑得伏在案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他抬起头来时眼睛亮晶晶的,伸手够着藏海的袖口拽了一把:“行,明日朕就这么跟他说,看他还能说什么!”
第二日早朝之后,张淮安果然又来了养心殿。这回百里弘毅没有躲,端端正正坐在御案后头,手里捧着一卷题本,听见通传也不抬头,等张淮安行了礼,他才慢悠悠地把题本搁下,开口道:“张阁老来了。朕正想找你,昨日你提的事,朕回去想了一想,又传了太医院的人来问了一问??太医说,朕今年才十六,骨缝尚未合拢,身量还在抽条,男子养精蓄锐原是正理,不宜过早沉溺于男女之事。朕若是强去后宫,于身子有损,将来于社稷也不利。张阁老觉得,是朕的身子要紧,还是祖制上那句虚话要紧?”
他这一番话讲得字正腔圆,语气温和,面色从容,倒不像是回嘴,更像是在背书。张淮安站在底下,嘴唇翕动了两下,眼睛瞪得溜圆,活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老鹅。他大约这几十年来头一回被一个少年天子拿太医的话堵得没词儿,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半晌才挤出一句:“……陛下既然身子要紧,那便……那便好生歇养着,只是御书房这边……”
“朕自然会来。”百里弘毅已经把另一本题本翻开了,语气轻描淡写的,“朕每日早朝之后便来养心殿看题本,正好跟内阁诸位大学士学着批阅奏章,张阁老若是有空,也来指点指点朕。如今朕看题本还有许多地方不懂,正愁没人教呢。”
张淮安那张老脸上的表情扭曲了半晌,最终躬身拱了拱手,闷声道:“老臣遵旨。”
等张淮安的脚步声消失在廊下,百里弘毅才把题本往案上一放,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随即扭过头去看向侧间。藏海从帘后走出来,神色如常,手里还端着一盏新沏的茶。
“你听见了?”百里弘毅接过茶盏,低头抿了一口,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他半个字都没再多说!”
“恭喜陛下。”藏海躬身,语气平淡,“今日这一关算是过了。只是日后的题本,陛下当真要一本一本地看下去。张阁老那边虽然无话,可若是陛下看了两日便又丢开手,他自然还有别的说辞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