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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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穗盈吃过早饭,照例去陪母亲说话。





今日她们一起做针线,钱穗盈手中的绷子上是一块月白绫子,边上已经画好花样,只要照着绣几枝海棠便成。





钱夫人手里那件要细些,是给钱伯庸做的寝衣,袖口要滚一圈暗纹,针脚密得很,半点急不得。





绣橘坐在脚踏边分线,几个丫鬟在外间做活,偶尔低声说两句,也很快停下。





钱穗盈低头绣了两针,又停住。





钱夫人没抬头,笑着说:“怎么啦,又扎着手了?”





“没有。”钱穗盈把针从绫子里穿过去,线拉得有些长,差点绕到指上。她把那根线理顺,轻声道:“阿娘,我今日还能去东厢吗?”





钱夫人手里的针顿了一下,钱穗盈没有察觉,只继续道:“昨日我只给他说了东市,还没说西市呢。阿耶铺子里那个胡掌柜不是说过吗,西市有家香料铺,门口挂着一串铜铃,风一吹就响。还有卖琉璃盏的,夜里点了灯,整间铺子都亮得像水一样。”





钱夫人把针从布里抽出来,屋里一时只剩炭火轻轻响。





钱穗盈没等到回答,抬起头:“阿娘?”





钱夫人道:“今日不去了。”





钱穗盈怔住:“为什么?”





“他要静养。”钱夫人低头继续缝袖口,“赵大夫说了,不能让人扰他。”





钱穗盈忙道:“我不打扰他。我就坐一会儿,不会说很多话的。”





钱夫人斩钉截铁道:“不许去。”





钱穗盈看着她,手里的针慢慢停住。从小到大,阿娘很少这样同她说话。





阿娘会管她吃什么、穿什么、几点睡、去哪里,可多半是温声细语地说,哪怕不许,也会告诉她缘由。





钱穗盈低头看着绷子上的海棠,小声道:“昨日还许我去的。我隔着屏风,又不是单独见他,绣橘在,赵大夫也在。阿娘,我没有坏规矩。”





钱夫人手里的针脚走得很稳:“我知道。”





“那为什么不许?”钱穗盈固执地问。





钱夫人抬眼看她,钱穗盈被这一眼看得有些发虚,可心里那点委屈又压不下去。她把绷子放到膝上,声音更低:“我就是想问问他伤还疼不疼。”





钱夫人道:“这些事有赵大夫管着,用不着你操心。”





“赵大夫是大夫。”钱穗盈道,“可他在我们家,身旁没有亲人在身边。一个人躺在东厢里,满屋子都是药味,谁也不认识,难道不难受吗?”





钱夫人当然知道女儿在想什么,钱穗盈自小就这样





。见了路边冻得发抖的小猫,要让人抱回来。听说铺子里哪个伙计的孩子病了,要把自己的点心匣子拿出去。有一年后巷卖糖水的小贩摔伤腿,她一连问了七八日,直到人重新挑着担子经过钱府后门,才算放心。





她救陈玄度,也是因为这个。





钱夫人把针插在布面上,“盈娘,有些人可以心疼,有些事不能多问。”





钱穗盈听不明白:“陈度不能问吗?”





这个名字从她嘴里出来,钱夫人的脸色终于变了变。





她把手里的寝衣放下:“往后,不许再打听东厢的事。”





钱穗盈愣住。





钱夫人继续道:“他伤好不好,什么时候走,赵大夫会同我和你阿耶说。你不必再问,也不必再过去。”





屋里几个丫鬟都把头低下去,连分线的声音也停了。





钱穗盈坐在那里,脸一点点红了,她没想到自己只是问了一句,钱夫人会当着屋里这些人这样说她。





“我没有打听什么。”她忍着情绪,“我就是问一句。”





钱夫人道:“问一句也不许。”





钱穗盈眼眶一下子热了,手指碰到针尖,轻轻刺了一下。她把那一点血在帕子上按掉。她想说自己没有做错什么,想问为什么昨日还可以,今日便不可以。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都觉得说不出来,她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





她知道母亲忽然这样,一定有缘故。





钱夫人看着她低下去的头,心里也不好受,缓了缓语气:“盈娘,你是未出阁的小娘子,凡事要有分寸。你去得越多,旁人日后越有话说。”





钱穗盈眼里还含着一点泪,声音却比方才倔了些:“屋里都是我们家的人,谁会说?”





钱夫人看着她,半晌才道:“世上没有永远关得住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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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穗盈怔住,她听懂了一点,又没全懂。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道:“那我以后不去了,也不问了。”
    

    

    
钱夫人伸手,想摸摸她的头。手伸到半路,又收回来,只把案上的线团往她那边推了推,“海棠颜色太淡,换一根深些的线。”
    

    

    
钱穗盈垂着眼睛,应了一声。
    

    

    
她平日不爱做这些细活,坐不了多久便要找话说。若不说铺子里的趣事,便问厨房今日做什么点心。
    

    

    
若不问点心,便拉着钱夫人说后巷的糖水小贩,或者讲绣橘昨日摔了一跤。
    

    

    
她没有多少同龄朋友,她的日子,每天都在这座富丽又安稳的钱府重复。
    

    

    
所以她才会想去东厢,因为陈度是从外头来的,她只是想同不一样的人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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