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何氏月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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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暮时分,晴晖流金,西窗外劲瘦挺拔的梅影映在一张玉白的脸上,微卷的叶片在微风中簌簌的响,连男子迤逦委地的长袍都染上几分慵懒气息。





太子李旭端坐于案前,手握一卷《大学衍义补》,孜孜不倦,看得十分入神。圣人之道,于旁人而言幽微晦涩,于他便是个洋洋千言也看得颇有兴致,里面都是治国的学问,若是换了太子妃坐在这儿,怕是早就昏昏欲睡,睡到次日天明才醒得过来。





太子妃心知自己并无才学,可与丈夫谈经论道,她既不博古通今,也不擅诗词歌赋,还好于庖厨之道颇有些天分,每天申时左右,就端着自己做的糕点,悄悄进来放好。





便是在他跟前放的,他也不知道,毓秀有意要捉弄他,偏不许王怀恩告诉。





他浑然不知她来过,还只道近来东宫的糕点换了人做,味道很合自己心意,直夸这新厨子手艺不错,解下腰间玉佩赏那人。





王怀恩便抿着嘴偷笑,悄悄把玉佩拿去给太子妃。





“可要叫那厨子进来谢恩?”





“那倒不必。”李旭淡淡道,转头又把全副心思放在了书上。





天边那一轮红日将堕,桌边一碟十香茯苓糕已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点儿碎屑。





王怀恩将那只胭脂红釉的菊瓣碟子递给一名宫女,宫女接过步履无声,悄悄出去,迎面撞上风尘仆仆的指挥使赵衡,微微蹲身行礼,“赵大人。”





赵衡颔首,侧身让过,倏忽之间,快步进入太子的书斋。





“殿下。”





连唤几声,李旭方抬起头,把书摊开放在案边,赵衡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封铜青色书笺,上面用烫金印着流畅的线条纹样,依稀可见人首蛇身的女神,周身祥云环绕。





这是一封制作极其考究,纹饰精美的书信。





王怀恩取来小刀裁开封口,抽出里面一张雪白的剡溪玉叶纸,仔细嗅了嗅,并无异样,这才放心交到太子手里。





“赵衡,这是哪里来的?”





“是臣在搜查太阴门人下落时,一个小乞丐送过来的。收下信后,臣立马派人盯着那小乞丐,不过那小乞儿看来与太阴门的人没有关系。”





“嗯,想来他们也不会蠢到派自己人露面,即可去将人撤回来。”





“是。”





李旭徐徐展开手里的信笺,只见雪白的纸面书着几行劲秀瘦逸的楷书:





听闻殿下一直在打探我太阴门消息,鄙人亦有意与君一晤,告知殿下身世秘密,不知您是否赏脸,移玉寒舍。





末尾附有一行小字:明日戌时三刻,城南浣葛山庄采薇堂见





李旭目光触及“身世秘密”四字,眼底不禁起了一丝微澜。





四年前,他偶然知道自己不是皇后所生。回忆起来嫡母对自己向来客气疏离,怪不得他总觉得不自在,母亲真正爱自己的孩子,应该像对四弟那样,不是只有妥帖恰当的关怀,还有关心则乱的失态和苛责,可他在皇后身上感受不到这份真心。





那时他只道幼弟顽劣不叫人省心,皇何皇后才对这个儿子格外关心些。





更令他无法接受的是,何皇后对自己莫说有一星半点养子之情,反倒恨他入骨,曾偷施巫蛊之术想取自己性命。





他亲眼所见的她将涂了剧毒的银针扎在写着自己名字和生辰八字的人偶上,只有这样,太子若是中邪发病身亡,便极难查到自己身上来。是他不忍嫡母受责,小心遮掩过去。





之后进入东宫,何皇后不能直接照管,便买通东宫之人给他下毒,这样一来,自己所生的嫡子便能成为大雍的储君,东宫的太子,将来的九五之尊。





也是他命不该绝,当时溽暑蒸人,他突然想吃一碗吃冰水酪,把下了毒的鲜莲子汤赏给身边打扇子的小太监。





不到一个时辰,小太监七窍流血,痛苦挣扎了许久才彻底咽气。





李旭吓疯了,当晚趁人不注意偷偷溜出皇宫逃命,结果路上遇到刺客行刺,千钧一发之际,幸得江家小姐相救。





可惜他还是得回宫去,在如此凶险的环境里求得一线生机,他从那时开始学会伪装自己,连感情深厚的弟弟李策也不再如从前那样亲近。





那时候他真的害怕极了,除了毓秀,他觉得所有人都会害死自己,对任何人都十分戒备。





十几年来,一朝得知自己最亲近之人竟恨不得自己去死,他几度崩溃,难以接受。





唯一支持他活下去的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救他的江家小姐,一个是他的生母。





如今前者已得偿所愿,他不仅娶了心心念念之人,还与她有了孩儿,便只剩下生母之事未能了结。





王怀恩明白主子心里藏着对生母的深深思念,苦苦寻觅多年,此时竟然有机会得知自己身世之谜,任是谁,都很难拒绝。太子必然会应约前往,然而,太子殿下贸然前去,又恐怕遭遇什么不测,万一是陷进,故意引他入套。





赵衡也知道这事风险甚大,试探问道:“殿下莫非真要去赴约?”





李旭枯坐半日,陡然回神,惊觉浑身冰冷,屋外是耿耿星河,室内一灯莹然,照得他满脸凄惶。





“去,当然要去。”





哪怕明知是陷阱,他也要知道他的生母是谁。





王怀恩垂眸沉思片刻,心生一计,“殿下,对方不知底细,恐防有诈。奴才倒有一个主意,不如明日我们去宫外寻一个与殿下声音形貌相似者代替您过去,以防不测。”





李旭略一沉思,点头应允:“如此也好,明天晚上本宫在庄子外面等你们,届时若有变化,立刻放信号。”





“是。”





第二天戌时二刻,城南浣葛山庄。





浣葛山庄并非一座独立的庄子,而是一片废园,曾是一位大官的旧邸,因为六公主已受了册封,如今年已及笄,礼宜择配,驸马虽未选定,仍需动工建造公主府,为大婚做准备。也就是说,这片废园,很快便要成为安宁公主李昭阳的府邸。





李旭一身黑袍,夔凤青铜面具遮住上半张脸,深邃的眼底映着两点火光,是山庄门口的两盏白灯笼。





过不多时,他看见一个与自己形貌相似的男人在赵衡护卫下慢慢上了台阶,此人出身低微,尽管远远看过去与他极为相似,然人的禀赋气质迥异,是极难模仿来的。说话时,稍稍露怯,便极有可能被人识破。





李旭在山庄外面守着,严阵以待。





岂料事情出乎寻常顺利,一点意外都没有发生,竟然真的将太阴门的人糊弄过去。





只是累得他在这野林子里喂了一晚上蚊子。





戌时末,蓬瀛宫。





江葱左手提灯,右手提篮,篮中放着许多香蜡纸钱,脚步微微一顿,却见身后的太子妃杏眼圆睁着,看向那扇半开的宫门。





禁闭的宫门,晚上竟然是开着的。





“我早说不该来这里,你偏不信,你看,已经有人先来了。”





今天是母亲的忌日,江毓秀原打算只在屋里摆设瓜果祭品,鼎炉焚香,遥寄思母之情,不过今年中元节挨得很近,又觉得烧纸钱会更好,她本来也只是说说,没想到江葱倒是很赞同她的想法。





蓬瀛宫是禁地,宫中人人皆知,偷偷溜进去私祭一番,不容易被人发觉。





越是危险的地方,很多时候,反而更加安全。





可出来到底没这么顺利,大着肚子溜出东华苑已是不易,躲过宫女、嬷嬷们的耳目,好不容易到了这蓬瀛宫门口,竟然还被人抢了先。难道也有人和她一样要偷偷祭祀家人么?





若是这样,碰着面也着实尴尬呢。





她忍不住要打退堂鼓,江葱笑道:“来都来了,太子妃这是要半途而废?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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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里头有什么人行不轨之事,便如当初李选侍那样,咱们正好去瞧个热闹。”
  

  

  
江毓秀面上一红,脑海里登时浮现出那晚三个人在同一屋檐下的场面,如今想来愈发羞愤难当。
  

  

  
况且她现在怀着孩子,就算再八卦也不敢轻易冒险,万一撞破人家的秘密要灭口,便是江葱能护住她,也难保不有些磕碰的。
  

  

  
好奇害死猫,还是不去凑这个热闹的好。
  

  

  
“我可不去,万一撞见什么晦气东西就不好了。”说完她转身便走,猛然却见宫道上有几点灯火远远地飘来。
  

  

  
“妈呀,那不是鬼火吧!”毓秀一把抓住江葱胳膊,瑟瑟发抖。
  

  

  
“应该不是,想是巡夜的。哎呀,不好,往我们这里来了,太子妃,我们先进去躲躲!”江葱不由分说拉着她就往蓬瀛宫大门跑,两人躲到门后,眼瞧着那灯火是越来越近。
  

  

  
“等会儿他们要是发现宫门大开,想必会进来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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