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鸳鸯交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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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春昼晴和,流波潋滟,河边一双一双的小鸳鸯游来游去,?花弄柳。
柳黄衣衫的六公主安宁倚栏托腮,瞧着那些鸳鸯野鸭子嬉戏,不一会儿,一个小黄门跑来告诉她:“六公主,王爷在红香院等着您呢。”
“好啊,我就来。”安宁寻到红香院,只见院中蕉棠两植,红酣绿匀。
远远便见宁王李策身着天青圆领?衫,肃立于一株胭脂海棠下,正俯着身子和一个容色俏丽的小丫鬟小声交谈。
安宁还只道是他的侍妾,不过瞧了半日,发现二人神情严肃,似乎是在商议什么要紧事,顿感失望。
若是四哥有个侍妾体贴心疼,兴许就不那么惦记宫里的太子妃嫂嫂了吧。
一待他们说完,安宁挥手唤道:“四哥,我来找你玩儿。”
李策抬头瞥见安宁,对那小丫鬟道:“你这就进宫去,小心行事。”
“是,奴婢定不负殿下所以托。”
安宁走进院来,那宫女迎面走来低着头,她定睛瞧着,这是个尖瘦下巴,身量窄小的丫头,生得细巧干净,面皮上依稀有几个白麻子,然而还是俏丽可人的。
她打量过那丫头容色,便笑嘻嘻对宁王道:“四哥,那丫头长得不俗,是你的侍妾吗?”
李策冷眼觑着顽皮的小妹,“不是。”
“你干嘛这么不待见人呀,我好意来看望你。”
李策把头一低,日光顺着叶间罅隙泻出,照着那张苍白瘦削的脸,越发显得清俊秀丽,黯淡的少年在晴暖的光里反倒有几分妖冶艳丽。
“我们小六不是最喜欢你的太子哥哥么?怎么想起我这个孤家寡人来了?”他勾唇,讥笑道。
安宁眨巴眨巴眼,委屈地拉着李策胳膊,晃了晃。
“好了好了四哥,我那是胡说的,安宁明明最喜欢的是二哥呀。”
李策被她逗得扑哧一笑,揉揉她发顶,“我看你啊,对哪个哥哥都是这么说的是么,你倒真会端水。四哥小气,可不如你二哥会做人,动不动就送人什么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来讨弟弟妹妹们喜欢。”
宁王不用做出一副手足情深模样,自然是因为他生来就是恩爱夫妻的结晶,从小到大被父母宠爱,无需讨好任何人。
和二哥李旭,儿时本亲密无间,情同手足。
李策对兄长素来敬重有加,但凡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给兄长,兄长天赋异禀,五六岁就带着弟弟读诗书,到处玩耍,让那些宫女嬷嬷们都省了不少心。
直到自从三年前立储,太子进入东宫。
他才明白,原来兄长这一切都是演出来给别人看的,太子表面上装出兄弟情深的样子,背地里却把他当敌人看待。
还用李策这个名字,瞒着他结识江家姑娘。
二哥他,原来有那么多秘密。
二哥他,原来从未把策当过自己人。
他非常伤心,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怜。
李策回想起前尘往事,眼圈微红,瞬间泪水盈眶。
安宁还只道是自己伤了哥哥的心,歉疚万分。
“四哥,你别这样嘛,我们都是兄弟姐妹,小六哪个都不偏心的。不过呢,最近我更担心四哥,四哥你近来身子不好,心情也差,小妹很挂心呢。”
“你怎么不去瞧你二哥,听说他差点病死了呢。”
泪水落完了,眼里干涸,就只剩下恨。
“不用担心,二哥有太子妃呢,可你不一样啊。”
不想兄长气得直勾勾瞪她,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哎呀,我忘了,四哥你喜欢二嫂。”
“……”
安宁往自己脑门上一拍,“瞧我,我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呀。”
他气得掉头便走,安宁提起裙子就追。
“四哥,你别生我气呀。”
他越走越快。
“我瞧你是成心来气我的,还不快走,不要叫四哥亲自赶你走。”
安宁追得气喘吁吁,兄长是练武之人,脚程飞快,她怎么都跟不上,很快便被远远甩在身后。
公主走得太急,不小心便在鹅卵石小路上跌了一跤。
“啊,四哥!呜呜呜,我摔倒了。”
李策急急回身来寻她,“小六,摔着哪里了?”
他蹙着眉,小心将她搀扶到旁边的石凳边坐下。
“你也真是的,走路这么不小心,到底摔在哪里了,快告诉四哥,疼不疼?”
“疼!”
安宁眼里含着泪,将衣袖小心卷起,细嫩的胳膊上擦出几道血痕,李策一下红了眼圈。
“走,四哥带你去上药。”
很快,李策便扶着六妹到了书房,找出治伤的膏药。
四哥上药非常温柔细致,方才的委屈,她一下抛到九霄云外。
又顽皮地问道:“四哥,你是不是还惦记着嫂嫂呀?”
李策瞳孔微震,把瓶子往桌上重重一搁,“她是什么香饽饽么?我才不会惦记那种无情无义的女人。若非她是太子妃,我定要叫她好看。”
“哦。”
安宁来此,正是想开导开导兄长,但看他嘴上说不在意,实际怕是心里很不好受。
“四哥,天下好女人多得是,像她这样自私虚荣的女人,根本不值得四哥你喜欢,四哥你放心,你一定会娶到比她更好的女子,她压根就配不上你。”
李策瞥她一眼,“你认真的?你不是喜欢她么?”
“是啊,可是谁叫她欺负我四哥来着,对了,下次我进宫,帮你教训她出一口恶气。”
“哼,”李策冷笑道:“不必,我听说太子不很待见她,看来她想攀高枝,也未能如常所愿。”
“啊?是么?”安宁低着头,眼底掠过一丝担忧,“那想必她每天怕是都以泪洗面呢,你看吧四哥,果然恶人自有恶人磨。”
听见妹妹这话,他忍不住嗤的笑起来。
小丫头片子,还敢在哥哥跟前弄鬼。
揉着六妹发顶道:“对,恶人自有恶人磨。听闻你二哥屡屡着人打听江南那边的事,想必他的心根本不在这位太子妃身上。我还听说太子对太子妃动辄羞辱,而我们这位嫂嫂只是敢怒不敢言,这样看来,她的日子很是难过呢。”
安宁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安宁,你怎么了,莫不是在担心你嫂嫂?”
“没、没有啊,我怎么会担心她啊。”安宁笑笑,补充道:“这个江毓秀恶有恶报,真是大快人心,四哥,那你也该放下心结了,我看你近日都清减不少呢。”
李策一怔,眼睫微垂,轻叹一口气。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罢了。”
重华殿。
江葱正在廊檐下侯着,身后的?扇门吱呀一声,她转头恰看见王怀恩走出来。
“葱姑娘,你找我?”王怀恩身着玄色袍服,举止温文尔雅,眯眼冲着她一笑。
“对,这是太子妃的帖子,劳烦王公公捎给太子。”江葱郑重地将大红帖子递过去。
王怀恩微笑接到手里,“葱姑娘稍等。”
进殿后,太子正在和工部侍郎谈事,王怀恩不便打扰,只在旁默默等着。
“上次从太仓拨了修河堤的款项,国库本就空虚,如今已没多少钱再拨给我们工部用来建造新宫,还请殿下跟陛下进言,不如再缓一段时日。”
“嗯,本宫知道了。”
工部侍郎想了想,又道:“其实如果把蓬瀛宫重新修葺,也可省去大笔银子。”
太子眉峰微皱,沉吟片刻,“蓬瀛旧宫是用来关押罪人的地方,如今的确空置多年,然而陛下素来不大喜欢那个地方,你切莫再提起。”
“是。”
工部侍郎告退离去,太子长出一口气,显然是有些乏倦。
王怀恩笑吟吟捧上那张大红全帖,“殿下,太子妃今晚特备一小宴,邀您共席,您可要过去?”
“她花样还挺多的,两人一席,何须如此讲究,亏她想得出来。”
太子翻开那张大红帖子,只见上面用小楷工工整整写着主办人、宾客,还有演奏乐师和宴席餐品,罗列的十分详细,看着看着,忍不住就笑出声来。
“看殿下这意思,今晚这宴是必定要去的了。”
“当然要去。”
酉时左右,江毓秀沐浴更衣,换了身柔滑绸衣,妆容浅淡,唯独口脂娇艳,松松挽就满头乌云,宝髻斜插一支碧玉钗。
她坐在妆台前梳妆时,天已擦黑,丫头们把床褥熏得香香的,案头摆满酒菜。
外头庭院中,笙箫齐鸣,廊下的料丝灯散发着晶莹绚丽的光彩。
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她在屋里等待至过了晚膳的时刻,太子竟然失约。
王怀恩来传话,说是太子今晚被陛下叫走,大发雷霆,不知为什么事,得晚些时候才过得来,叫太子妃不必久等饿着肚子。
王怀恩带完话,她心里不禁有些打鼓,“难道太子还在生我气,不肯来?”
“怎么会呢?殿下若是生气,就不会答应要过来,这不是糊弄人么。”江翘安慰道。
江葱附和道:“是啊,太子本来就怪忙的,而且王公公从来不骗人。”
江翘不禁好笑,“哪有人从来不骗人的?”
“可是王公公……”
江毓秀顿觉兴味索然,由着她们拌嘴也不理。
太子应该是不会过来的。
期待落空,心里难免失望,她蔫蔫得,和衣倒在床上望着银红色得帐顶发呆出神。
床褥里兰麝馥郁,浓浓的香气将她紧紧裹缠,她闭上眼,默默叹气。
都怪太子,也不纳个侧妃、侍妾什么的,害得她想找个伴都找不到,宫女们动不动就是“恕罪”“饶命”,不能和她随意嬉闹,出去打一套拳解解闷倒不错,但会被嬷嬷念叨死。
唉……她多想回侯府找灵儿玩啊。
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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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男子能有这么多有意思的事情可以做呢?男子成了亲之后还可以天天在外头鬼混,真是羡慕他们呢。
要等到太子当上皇帝,才可以出宫玩,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江毓秀在床上翻过来翻过去,叹气叹了一百零八次。
江翘忍不住道:“太子妃,您不饿吗?”
“我好难过,翘儿,我心如刀割。”
翘儿心想,太子妃定是想殿下想得紧,很是心疼。
“太子妃,您别太难过,太子肯定是喜欢您的。”
江毓秀已有几分睡意,含含糊糊应着,“嗯嗯,喜欢…喜欢大螃蟹。”
“……”
直到江葱过来推她,“太子妃,今天厨房烧了麻辣兔肉、醋溜鲜鲫鱼、糟螃蟹、脆鹅掌、羊排骨、炒鲜虾,哎哟馋得我哟,你还不快起来吃。”
她猛地睁开眼睛,舔舔嘴,化悲愤为食欲,飞速冲外到桌边,把其他人都支出去,只留下两个陪嫁丫鬟。
“今天做了二十道菜,我一个人吃不完,你们也来吃。”
“不给太子留饭吗?”
“留什么,还怕他饿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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