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眉心此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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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毓秀没在皇后那里待太久,回到东宫,时辰尚早,宫里的管事嬷嬷便上来教她宫里的规矩,带着她熟悉东宫各处人事。她这才知道,太子没有侍妾是真的,而非沽名钓誉。





嬷嬷说,这是因为殿下心忧国事,不大把心思放在男女之事上,然而皇嗣也非小事,先帝还未登基前就有十个儿子,陛下做东宫时也有六个儿子,如今到了咱们这位,子嗣这样单薄,真是令人可叹,今后只能劳太子妃多多费心。





毓秀心想,这也不是光靠她费心就管用的,倒是太子本人应该积极些,把什么心上人也好,不是心上的人也好,多放一点在宫里,何愁没有孩子呢,难不成只盯着她一个人薅?





想到太子是这副古怪脾气,毓秀就觉得今后的日子必定难熬。





不知不觉天黑上来,寝宫外的廊檐下挂着八角流苏宫灯,屋里同样灯火通明,桌案上银制的小荷灯无言地低垂蜡泪,夜里二更天,毓秀就着烛灯翻阅《女则》《内训》这些书,可是没翻两页她就唉声叹气,把进宫以来的愁烦都撮在眉尖。





江翘起初以为太子妃可算是上进了,还挑灯夜读呢,不想这会子又这样,只道她还是和从前那样厌恶这样的书,便耐心劝道:“太子妃,再是不喜欢,如今也不得任性了,您耐烦着点。”





江毓秀搁下书卷,怔怔望着灯里汪汪的蜡油,眼圈儿一红,“我不是为这个。”





“那是怎么了?今儿一整天,我看您脸色就不怎么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传太医?还是今晚殿下不来,您心里不痛快?”





“都不是。”思来想去,若是说出来白天写信给宁王的事,江翘不免要操心,还是作罢,“不想这个,早些睡吧。”





江毓秀宽衣就寝,一向沾床就睡,这次在床上翻来覆去半个时辰也没睡着,倒把床褥翻得乱七八糟,她烦恼极了。





忽然想起皇后给的那只香囊,遂叫江翘找出来,压在枕头底下,闻着馥郁的兰麝之气,心里的烦闷和愧疚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一觉睡到天亮,她早早梳洗,去坤宁宫跟皇后请安,连着三五日殷勤侍奉,宫里人人都赞太子妃孝顺。





只是江毓秀每次来坤宁宫,明面上是向皇后讨教御下之道,实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殿下担心四弟的身子,着我问问母亲,他可好些了?”





皇后微笑道:“他好多着呢,今日已能下得床了,劳你记挂。”





她越是在意宁王,皇后就越觉得宽慰,太子真是娶了个宅心仁厚的太子妃,他应当会很高兴的吧。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太子啊,可一定要好好把握住自己的幸福。





江毓秀听见这些话方眉头舒展,放下心来。





直到这时,她的心事才彻底了了,只要知道他好好活着,就比什么都重要,他二人之间的圆满,在彼此漫长的余生里根本是微不足道的。





纵然他最后是靠恨活下来的,也比因为爱而死,要好很多。





江毓秀坐了一会儿,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亲自送她出门,太子妃一行人出坤宁宫没多久,可巧,竟在宽阔的宫道上和故人狭路相逢。





太子妃一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安宁笑着迎上来,“嫂嫂见了我,怎么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





故人并不是安宁公主,而是她身边的宁王。





要命。





江毓秀迅速将目光收回,笑吟吟拉起安宁公主的手,“许久不见公主,公主近来还好么?”





安宁奇道:“怎么嫂嫂做了太子妃,反倒同我生分了,你还是和以前那样,叫我安宁就好。”





江毓秀莞尔一笑,心里盼着宁王快点离开,别妨碍她们姑嫂叙旧,可偏偏不能称心如意,宁王下死眼把她钉在这里,害她动弹不得。





“安宁是去见母后么?”





“本来不是的,不过碰巧遇到四哥要去,我就陪他去啦,四哥,你还不过来叫嫂嫂。”





李策倔强昂着头,眼里目空一切,对公主的呼唤也充耳不闻。





“四哥!这是新嫂嫂呀,你杵在那里做什么,快叫嫂嫂,难不成你还怕羞?”





“嫂嫂。”





李策不情不愿地开了口,声音略有些沙哑,咳嗽的病还没好全,脸色稍显苍白,唯独眼睛炯炯有神,充满恨意。





江毓秀勉为其难答应着,并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是转过头来对安宁道:“既然你们是要去见母后,我就先回东宫了。”





“好。”





“等等。”宁王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看着毓秀,对安宁提议道:“小六,你既喜欢这位新嫂嫂,不如咱们到园子里走走,叙叙寒温。”





“嫂嫂你去吗?”





安宁巴巴望着毓秀,叫她真不知如何回绝。





“嫂嫂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难道做了高高在上的太子妃,就不把昔日的故友放在眼里了?”





李策每一句话都似把她架在火上烤。





不过她寻思着,这天早晚要来的,索性抱了鸿门赴宴的决心应承下来。





他要是太过分的话,她也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几人随后都到了附近一处小花园里,这里地方很小,贵人们平日都不大来的,幽僻凄清,然而景色确实不错,开着一丛一丛泣血的杜鹃。





安宁正不知要聊些什么,猛然间想起一件事来,听说何家的小姐月容姑娘要回南边去了,她颇有才名,因此为她践行的朋友有不少,今天一早都去城外柳亭送行,这里面就有她二哥。安宁不知底细,只怕二哥心里总惦记着何姑娘,冷落了江姑娘,故而心里十分不自在。





于是小心翼翼问毓秀,“嫂嫂,你进宫也有一阵子了,我二哥他对你可好?”





“殿下他很好,很体贴,事事为我着想,安宁,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安宁心虚,迟疑片刻方道:“你也知道二哥他这个人性情十分古怪,我是怕你受不了他。”





她怎么好把何姑娘的事情说出来伤嫂嫂的心呢。





“你多心了,其实……”





江毓秀正要答话,李策忽抢白道:“小六你真是白操心,你嫂嫂心心念念想着嫁进东宫来,她什么苦头吃不得?什么羞辱受不得?她可比你想得要坚强许多呢!”





宁王说这话分明有些孩子气,毓秀只得苦笑一下,还是不理他为好。





谁成想越是不理,他越是含着怨愤,报复心更甚,“太子妃怎么不说话,小王可是说错什么了?”





江毓秀只得应道:“那嫂嫂多谢宁王殿下谬赞。”





其实她只要装装委屈,他就会心软,会收手,会把所有怨恨独自吞下去,可她宁愿让他失望。





宁愿一次又一次用“嫂嫂”二字痛戳他的心。





“哼,客气,”李策继续道:“放在太子妃身上,这叫坚强,若是常人,那就真是不要脸至极,太子妃您觉得我说得对吗?”





“宁王夸得太过了,其实我比常人更不要脸呢。”





“……”





安宁掌不住笑出声。





嫂嫂实在太可爱了,配我那古怪的太子哥哥正相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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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策气道:“你根本就不是个名门闺秀,我真替二哥不值。”
  

  

  
安宁抢白:“嫂嫂怎么就不是名门闺秀了?”
  

  

  
“像她这样虚荣、粗鄙的女子,也能算名门闺秀?再说,她祖父不过是个鱼贩出身,若不是走了狗屎运,莫说封侯,便是想做个低阶武官,怕都找不到门路呢。”
  

  

  
她料到他会说难听的话,只是真听到时还是觉得很刺心。
  

  

  
他必定恨极了自己。
  

  

  
“英雄莫问出处,当初天下大乱,民不聊生,试问又有几人能跻身豪杰之列?打仗这种事,既要勇武更要有谋略,没有真本事,祖父便是给他十条命他也挣不出这份功绩来,这正是他的本事。然而,话又说回来,若非先帝有识人的本事,祖父也没有机会为大雍效力,祖父戎马半生,我爹爹亦是从小征战沙场,江家满门忠烈,没有一个孬种,殿下究竟是在质疑我江家人,还是在质疑先帝的圣明呢?”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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