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远山横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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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彻底醒过来之前,毓秀能感受到隐隐的雨意,衾被凉润,枕畔微湿,淅淅零零的嫩雨,揉散了满庭落花,她微微张眼,入目的是罗帐上方泥金的团凤纹,数也数不清,而后,????的脚步声渐渐清晰,江翘蹲身挨着床沿,“小姐,不,现在要叫太子妃殿下了,您醒了吗?”
她转过头,发现枕边人不在,慢慢地撑着床起来,揉揉惺忪的眼睛。
昨夜睡得并不是很好,她不认床,但认人。身边睡了个不熟的人,是很难入眠的。
不知道太子是怎么想的,他是不是半夜,对着自己无可奈何地看了又看,还是决定撇下她离开?
她能察觉到他对她怀着男人对女人的那种渴望,哪怕她不是他心仪的那一个,他也会乐意和她同房,因为世间男子大多都是这样,他们的心胸广阔,可以容纳许多女人。
她若是提早将男子的心想明白些,就能避免像母亲一样,在遭遇背叛时过于失望了。
在情事上,她终究是过于早慧,慧极亦必伤。
江毓秀胡思乱想一阵后,光着脚下了床,走到窗边尽情伸着懒腰。
江翘拾起地上一双凤头鞋追上来,“太子妃,您怎么能不穿鞋呢?快把鞋穿上。”
只穿着白绫寝衣的太子妃回眸对她笑道:“我忘了,这不是在家里。”
“太子妃说岔了,以后皇宫就是您的家,不要再说别的,免得落人口实。”
江翘跪在地上为她穿鞋,江毓秀有些吃惊,“你放着吧,我可以自己穿。”
江翘严肃道:“太子妃,您是主子,奴婢是下人,这是奴婢应该的,不然叫人知道,会有说您目无尊卑,教导无方。”
“啊,翘儿倒是想得周到,你这么懂事,我得赏你点什么才好。”
江翘嗤的笑了,一边穿鞋一边闲话,“昨晚又下起雨了呢,太子妃可曾听见?”
江毓秀坐在一只杌子上,正低头看她穿鞋,听见她问,便抬首望向窗外,有一棵她没见过的树,叶子长长圆圆的,挂着晶莹透亮的水珠,黄莺在它的枝丫间栖息。
此外,便是牡丹、海棠、芍药等花,被风雨折磨得有些颓靡。
“这日子还真是好呢,白日里晴光艳照的,后半夜春雨润无声,奴婢本来还担心白天会下雨来着。”
“那是什么树啊?”
江翘抬头一看,回答道::“那是一株合欢树,听说是太子三年前亲手所植。”
“哦。”
她微微一怔,太子亲手种下这株合欢,莫非就是等着那位心上人入宫?而现在,是她占了人家的位置,成了太子妃。
不过,反正他是太子,回头纳人家做侧妃就好了,她是不会妨碍他们恩爱的。
江毓秀刚穿好鞋,起来走两步,又打起呵欠来了。
江翘出去叫小宫女们打水伺候梳洗,不料端着铜盆,拿着菱花镜、梳头的篦子进来看时,太子妃又躺回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毓秀翻了个身,眼饧骨软,真的累极了。
分明昨晚什么都没做,怎么就累成那样呢?
红日半竿,地板的暖光里落下一道人影,袖袍里的手,骨节修长,白皙柔软,是一双文弱的手,却也有不少力气,推得这张床微微摇晃。
等到太子妃终于有了反应,李旭便坐在床沿,“睡迷了?哪有新妇像你这般?”
看着她那张睡损红妆的脸,他真的有点后悔昨晚没能好好收拾她,得到她的身体明明是那么容易的事,只要他想。不过这一点恶念很快就被他深埋进心底。
越是渴望,就越要压制,只有这样,才不会毁掉他想要的东西。
越快占有,反而会越快失去。
她是人,人同此心,若是我,也必然不喜欢这样。
“什么时辰了?”
“辰时三刻还不起,你未出阁以前都是这样的吗?”太子语气责备,脸上倒没什么表情。
江毓秀还是知道好歹,爬起来也学着江翘那般,对着夫君跪下,不过她跪得很舒服,床褥垫在膝盖底下。
“是妾疏忽了,殿下,妾身这就起来,我梳妆很快的。”
李旭看出她外表恭敬内里狡猾,也不戳破,只是道:“太子妃既为人妇,今后晨昏定省,定要早早起来准备。以后东宫的事情,还要劳你多多辛苦。”
她也知道,做了人家的妻子,就算没感情,那也是要承担管理后宅的责任的。
再者久居深宫,实在无聊,找点事情做做也挺好,不然整天闷在屋子里,人都要霉坏了。
“是,妾身定不辱使命!”
她说的极其郑重,逗得太子忍俊不禁。
“行了,快去梳洗,本宫在这儿等你。”
东宫不比自己家,在忠顺侯府,大小姐起床,就有四五个小丫头子伺候着盥洗、梳妆、捧膳,已是极周到的了。
东宫比家里的役使奴仆还要多少一倍不止,人虽多,但个个敛声屏气,仿佛不存在,只有等着主子唤时,才知道,角落里有人侯着。
洗漱完毕,三四个宫娥陆陆续续提着几个漆红木盒子进来,在花梨圆桌上将早膳布置好,江毓秀只吃了一碗松子菱芡枣实粥,就随着江翘来到镜台前坐下。
除了翘儿,还有一个从篦头房调过来的宫女李善姐,专门拨给太子妃篦头使的,这宫女三旬年纪,还善导引之术,篦头时江毓秀舒服得都快睡过去了。
江翘推了她一把,“太子妃。”
“啊,你梳得极好,已梳完了么?”
李善姐道:“是,太子妃殿下,您可喜欢?”
江毓秀看着镜中高髻,满意地点点头。
李善姐下去,江翘过来给她插戴簪环,耳边挂着珍珠坠子,口脂涂抹得艳而不俗,只是眉毛不怎么好。
“这眉不好看,奴婢重新画过。”
“让本宫来。”
江翘和毓秀俱是一惊。
李旭不知何时出现在镜中,他一把夺了翘儿手中眉笔,绕到毓秀跟前,捏着她的下巴,在她惊恐的目光下,笔尖抖开,拂过她的眉毛。
“殿下,您别乱来。”
“怎么,不相信本宫的手艺?”
“不是的。”
毓秀呼吸停滞。
李旭端详着她的脸,深深地从她眼底回溯过去的光阴。
三年前,从面具里往外看去,民间的一切都令他感到好奇,百姓们的笑脸和宫里的人完全不一样,他们举手投足间,充满着在短暂的自由里表现出来的热情。
他的百姓,原来是这样的,他真希望他的子民,能够永远幸福安宁。
他尤其忘不了的,是烟火深处那双明亮的眼睛,纯真里透着狡黠,叫人很难猜。
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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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了。
江毓秀眨眨眼,翘儿在旁咳嗽,轻声唤道:“殿下。”
“哦。”
李旭忽然勾唇微笑,他似乎是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江毓秀拨开他的衣袖,看到镜中自己的眉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好像有点丑。
不,不是有点,是很丑!
“殿下,你不要闹了,会耽误时辰的。”
太子轻抹慢捻,继续画着,“不着急,父皇母后一早才回宫,现在累得很,本宫倒觉得,不如晚些时候再去。”
“……”
他怎么不早说,他干脆等她死了再说好了。
方才还嫌她起来的晚,自己这会儿倒是不紧不慢的磨蹭着。
“要不还是给翘儿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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