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甜豆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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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 沈知蘅重新查一遍。“目前症状比夜里轻?”
“嗯。”
“有没有新出现别的不舒服?”
“没有。”
“那早班接手后再结合最后结果和状态决定后续。”
女人点头。
过了几秒。
还是忍不住:
“医生。”
“嗯?”
“你真觉得不像癌吗?”
沈知蘅看着她。
“根据今晚急诊看到的信息,目前没有证据让我把癌症放在最需要立刻处理的位置。”
女人听得很认真。
“但是如果您真正担心的是这件事,可以在急诊问题结束以后,按门诊进一步评估。不要每天靠搜索框判断自己。”
女人笑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您丈夫说的。”
“他嘴真多。”
“有时候有用。”
她说完,自己想到陈嘉树。
确实。
有时候嘴多也是临床能力。
六点二十五。
天彻底亮。
急诊的玻璃门外,街道开始恢复白天的颜色。
有人骑自行车去上班。
早餐店的蒸汽已经看得见。
救护车车顶上的水汽慢慢散。
医院里却没有“天亮了所以结束”的感觉。
夜班最后四十分钟往往最危险。
人最困。
又最想下班。
事情还容易在这个时候突然回来。
六点二十九。
十九床家属来问报告。
六点三十四。
十三床又说有一点胸闷。
六点三十八。
新来一个头晕老人。
六点四十一。
陈嘉树手里的一个年轻人突然说自己刚才其实还吃了某种药,前半夜病史等于白问一部分。
陈嘉树站在床边。
“您为什么现在才说?”
年轻人也很委屈。
“我刚想起来。”
“这个药重要。”
“我不知道。”
“那您为什么??”
说到一半,他停。
以前他可能会烦。
现在只是把笔重新打开。
“什么时候吃的?”
“昨晚八点。”
“多少?”
“……”
“包装还有吗?”
“我女朋友拍过。”
“让她发。”
重新问。
重新记。
七点差十分,早班的人开始进来。
办公室里慢慢出现新鲜的脸。
这种“新鲜”只是相对夜班。
至少头发是整齐的。
眼睛是睁得开的。
白大褂也没有皱得像纸。
陈嘉树看见第一批进来的住院医师,突然产生一种非常强烈的嫉妒。
“他们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健康?”
周沅:“因为睡了。”
“这不公平。”
“你昨晚是排班。”
“所以排班不公平。”
罗静正在整理交班单。
“你去跟医务处说。”
陈嘉树:“算了。”
沈知蘅听见。
抬头。
“你也开始说算了。”
陈嘉树:“我一直会。”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会说退培。”
桌边突然静了半秒。
马卫东那件事以后,这个词已经很久没从陈嘉树嘴里出来。
不是大家故意避。
只是没人主动提。
陈嘉树也愣一下。
然后伸手整理胸牌。
恐龙被翻回去。
“最近版本没更新。”
他说。
语气很轻。
沈知蘅没继续。
七点整,交班开始。
陈嘉树果然被赵启明抓去讲。
他站起来时先揉了一下脸。
“我现在长得能见人吗?”
罗静:“不能。”
周沅:“没关系,交班不看脸。”
沈知蘅:“快去。”
“你们这个团队没有爱。”
他站到前面。
第一床。
第二床。
第三床。
平时最容易跑题的人,真正开始交班以后,反而话很短。
姓名年龄。
为什么来。
重要既往史。
夜里发生过什么。
现在状态。
哪些结果已经回。
哪些还没回。
下一步要盯什么。
到十三床胸闷患者,他说:
“夜间有两次症状反复,动态心电图暂未见明确急性变化,相关指标已经复查,目前稳定,早班继续根据后续结果和症状复评。不能因为现在不疼直接结束。”
赵启明没打断。
到十九床,他说:
“患者后来补充了用药史,夜里八点服用过??”
讲完。
早班接手医生问了两个问题。
陈嘉树都答上。
赵启明只说:
“行。”
他坐下来。
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高兴。
是困。
“我现在能死了吗?”
周沅:“不能。”
“为什么?”
“还有病历。”
陈嘉树闭眼。
“周沅。”
“嗯?”
“你有时候真的很残忍。”
交完班并不等于走。
这是他们真正成为住院医师以后才明白的一件事。
病人交出去。
病历还属于昨晚的你。
住培系统欠的记录也不会因为太阳出来消失。
操作登记。
病例登记。
签字。
补漏。
跟带教确认。
昨天技能课的创伤固定训练,也要完成教学记录。
四个人像被钉在电脑前。
白班已经开始接新患者。
他们却坐在那里处理夜班的尾巴。
八点零七。
陈嘉树终于补完最后一份。
按保存。
然后整个人靠到椅背。
“我现在宣布。”
没人理。
“我什么都不宣布了。”
周沅:“很好。”
“你们不觉得这个变化很大?”
罗静:“说明你困。”
陈嘉树闭嘴。
周沅还没结束。
她在填技能训练记录。
创伤固定和搬运。
完成程度。
指导教师。
问题反馈。
她停在“存在问题”那一栏。
想了半天。
写:
**配合时口令需要更简洁。**
陈嘉树从旁边看见。
“你是不是写我?”
“我为什么写你?”
“昨天我话多。”
“你每天都话多。”
“那你这个‘口令需要更简洁’??”
“说的是我。”
陈嘉树安静。
“你?”
“我昨天做头端的时候,说得太多。”
罗静在旁边点头。
“确实。”
周沅看她。
“你昨天怎么没说?”
“老师说了。”
“哦。”
罗静也打开自己的记录。
她写:
**操作速度偏快,需加强团队节奏与统一口令。**
周沅看见。
没说话。
昨天老师提醒过。
罗静记下了。
不是嘴上“嗯”一下就算。
沈知蘅那边正在补自己的病例登记。
其中有一栏:
**本次病例主要收获。**
她盯着。
最烦这种。
系统似乎总希望每个患者都给她留下一个整齐的心得。
可昨天夜里那些病人没有谁特别像“教学病例”。
就是发热。
腹痛。
胸闷。
有些最后甚至没得到一个非常漂亮的诊断。
她打了一句:
**需动态复评,关注症状变化。**
看了看。
太空。
删掉。
重新写:
**胸闷患者夜间症状可反复,交班时需明确复发次数、复查时间及尚未返回结果。**
这次像具体工作。
留。
八点二十六。
罗静先结束。
她站起来。
没走。
“你们还多久?”
陈嘉树睁开眼。
“你为什么不先走?”
“吃早餐。”
他瞬间坐直。
“对。”
周沅:“你不是刚才快死了?”
“早餐属于复苏措施。”
沈知蘅还剩最后一条。
“等我三分钟。”
陈嘉树:“我现在不相信住院医师说三分钟。”
“那五分钟。”
“更不信。”
“你可以先走。”
“不要。”
沈知蘅抬头。
“为什么?”
陈嘉树坐着。
没想。
“都约好了。”
很普通一句。
沈知蘅没再问。
继续填。
八点三十二。
她保存。
四个人终于站起来。
那一刻没有任何下班的兴奋感。
只是身体很统一地给出一个信号:
走。
再不走就要长在这里。
他们从员工通道出去。
早晨的太阳已经很亮。
亮得让四个人同时眯眼。
周沅戴眼镜还能挡一点。
陈嘉树直接抬手遮。
“天怎么这么亮?”
罗静:“太阳。”
“我知道。”
“那你问什么?”
“抱怨。”
“哦。”
沈知蘅走在最后。
她头发一晚上已经散得差不多。
低马尾歪了一点。
有几缕粘在脸边。
她本来想重新扎。
手抬起来。
又放下。
算了。
陈嘉树看见。
“你今天居然不整理。”
沈知蘅:“嗯。”
“你真没事?”
“困。”
“这回答越来越诚实了。”
“因为没力气撒谎。”
周沅走在前面,听见。
“撒谎这个词不准确。”
三个人同时停。
看她。
周沅也停住。
半秒以后,自己笑了。
“行。”
“终于回来了。”陈嘉树说。
梁叔的早餐铺就在医院后门出去不到两百米。
没有招牌。
准确说,以前可能有。
现在上面那块红色塑料板晒得褪色,只剩“早点”两个字还能认。
门口三张折叠桌。
里面蒸笼冒着白气。
八点多正是最忙的时候。
护士。
保安。
附近上班的人。
出租车司机。
陪护。
偶尔还有穿着病号服、被家属看着出来买东西的人。
梁叔站在灶台后。
五十多岁。
头发短。
围裙上全是水汽。
看见四个人过来,只扫一眼。
“两个豆浆,一个咸豆花,一个甜豆花?”
四个人同时停住。
陈嘉树第一反应:
“叔,你认识我们?”
梁叔看他。
“不认识。”
“那你怎么??”
“你们上回来过。”
“什么时候?”
“半个月前。”
陈嘉树震惊。
“您记性这么好?”
梁叔把勺子往锅里一放。
“不记人。”
“那记什么?”
“吃什么。”
他说着看沈知蘅。
“甜豆花。”
又看周沅。
“咸的。”
罗静:“我呢?”
“你上次豆浆加鸡蛋。”
陈嘉树指自己。
“我?”
梁叔:“什么都吃那个。”
罗静笑出声。
周沅低头笑。
沈知蘅也没忍住。
陈嘉树站在原地。
“这个分类对我非常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