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不是一个(1/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周五傍晚六点四十分以前,江州市中心医院急诊科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会成为一个需要写进科室年度复盘的夜班。





晚高峰刚起来,医院南门外的民康大道已经开始堵,西门那条供救护车进出的安平路倒还算通畅。急诊大厅里的人比下午多,却没多到失控。叫号屏从一百八十二跳到一百八十三,分诊台前站着一个抱着塑料脸盆的中年女人,盆里装着丈夫刚吐出来的东西;两米外,一个头上缠了毛巾的年轻人正在向高远解释自己“真没打架,是门先动的”;再远一点,孩子哭、老人咳、手机外放里有人说“你到了没有”,这些声音互相覆盖,最后变成急诊特有的一层底噪,待久了以后甚至不需要认真去听。





沈知蘅已经开始饿了。





她下午一点吃的饭,五点半本来想去值班室拿块饼干,结果十九床的腹痛患者叫她过去,回来以后又碰上二十二床结果出来,接着二十五床家属问了三次“头晕是不是脑梗”。等她终于想起饼干这件事,已经六点三十七。她站在普通诊区的电脑前,左手压着二十二床的病历,右手滚鼠标,看影像报告最后两行。二十二床是个四十三岁的男人,右下腹痛了大半天,妻子比他本人更紧张,从到院开始就在问“有没有可能穿孔”“是不是要开刀”“CT什么时候出”。检查目前没有看到他们最怕的那些情况,但病人仍然疼,外科会诊也还没回来。





“所以没事了?”妻子问。





“不是这个意思。”沈知蘅把屏幕上的字又确认了一遍,没有直接把“未见明显急性腹腔灾难征象”翻译成“没事”,“现在没有看到需要马上手术处理的证据,但您先生还在腹痛,查体也不是完全没事,我已经请外科来看,后面还要结合他们的意见。”





女人显然不喜欢这个答案。“那到底严重不严重?”





这种问题沈知蘅现在已经不会立刻被问住了。她知道病人想要的是一个能带回家的词??严重,或者不严重??可急诊偏偏最常遇到的就是那些还不能被一个词装进去的人。她刚准备继续解释,西侧步行入口忽然传来了一声很重的门响。





不是救护车。





救护车进的是另一道门,声音不一样。





沈知蘅下意识抬头,看见高远先往那边走了两步。大厅里没有谁因此安静下来,只是靠近门口的几个人顺着动静看过去。一个年轻女孩推门进来,第一步还能自己站稳,第二步就扶住了旁边的栏杆,弯下腰开始咳。





她咳得很厉害。





不是普通呛到以后咳两声的那种,而是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黏住了,每一次呼吸都先把咳嗽带出来。白色短袖上全是灰,右边肩膀不知道在哪蹭破了一道黑印,脸上也脏得厉害,额角、鼻翼、嘴边都是烟熏一样的颜色。她手里死死抓着一部手机,那手机显然不是她自己的,透明壳后面夹着一张男团小卡。





高远上前扶了她一下,“慢点,先坐。哪里不舒服?”





女孩没坐,抬起头,眼睛被烟刺激得一直流泪,第一句话却是:“里面还有人。”





高远的手停了一下。





分诊台后的林夏已经站起来了。





“哪里?”





“十九仓。”女孩咳了两下,好不容易把后半句说完整,“西桥……十九仓,里面着火了。”





林夏的神情没有突然变得戏剧化。她只是绕出分诊台,把轮椅拉过来,先让女孩坐下,“叫什么?”





“林妙。”





“多大?”





“二十一。”





“自己出来的?”





林妙点头,点到一半又开始咳,“我朋友没出来。”





“先别急着找人。有没有昏过去?”





“没有。”





“胸闷不闷?喘不喘?”





“有一点。”





“哪里烧到了?”





林妙像这时候才想起检查自己,低头看了看。左前臂有一小块发红起泡,手背也有擦伤,真正扎眼的却不是这些。她鼻孔周围有烟灰,嘴角也是,头发末端还有一股很明显的焦味。林夏盯了一眼,抬头叫人:“唐梨,过来。”





唐梨正推着治疗车从留观区出来,听见名字就拐了过来。她本来还在问“怎么了”,看到人以后声音立刻收住,先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火场?”





林妙点头。





“咳得多久了?”





“出来以后一直咳。”





“能完整说话吗?”





“能。”





林夏已经开始分诊记录,“一起去的几个人?”





“我和许栩,还有两个同学。”林妙说到这里突然抓住林夏手腕,“许栩还没出来。她穿蓝色裙子,头发到这儿??”





“先记名字。”林夏没有甩开她,只把声音压稳,“许什么?”





“许栩。栩栩如生的栩。”





唐梨伸手替林妙把滑下来的口罩摘掉,“先别戴这个。呼吸难受吗?”





林妙刚要回答,玻璃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两个男人。





一个扶着另一个。被扶的那个人看上去三十多岁,右侧衣袖已经烧破,前臂和上臂大片发红,局部起泡,背后衣服也有一块焦黑。视觉上比林妙严重得多。陪他来的男人一进门就喊:“医生!他烧到了!”





附近几个人一下都回头。





高远迅速把本来堵在入口的两个家属往旁边让,“先让通道。”





方珂正从护士站后面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晚班护理分工表。她只看了一眼那男人的手臂,脚步已经转向分诊台。“又是十九仓?”





陪来的男人愣了一下,“你们知道?”





“刚来一个。”方珂看向伤员,“叫什么?”





“方凯。”





“几岁?”





“三十八。”





“做什么的?”





“灯光,今晚演出的灯光。他在里面??”





方凯自己开口:“我能说。”





声音还算稳,只是脸上也有烟灰。他皱着眉看自己的手臂,第一句话不是疼,而是:“那套控台还没断电,不知道会不会烧到旁边仓。”





陪来的同事差点被他气笑,“你人都出来了还控台。”





“十几万。”





“十几万有你命贵?”





“不是一个概念。”





“你现在还跟我讲概念?”





方珂没让他们继续。“有没有在里面晕过?”





“没有。”





“有没有吸很多烟?”





“大家都吸了。”





“咳嗽?”





方凯刚要说没有,自己先咳了一声。





方珂看他。





方凯沉默半秒,“……有一点。”





“胸闷?”





“还行。”





方珂已经转身,“先处置评估。别自己往外走。”





方凯被推走时还想回头问手机在哪,同事骂了句脏话,跟上去。





从第一名伤员撞开玻璃门到第二名进来,一共不到三分钟。急诊大厅的秩序没有碎,但原本均匀分布的注意力已经开始往西侧偏。有人拿手机拍,被高远伸手挡了一下,“别拍病人。”有人问“是不是火灾”,有人已经打开本地短视频平台搜“十九仓”。





沈知蘅站在二十二床旁边,看着那个方向两秒,转回头。





患者妻子也在看。“是不是出大事了?”





“还不知道。”





“那我们这个会不会没人管了?”





沈知蘅停了一下。





她以前可能会觉得这句话说得不合时宜。现在不会了。对于一个正在腹痛、已经在医院坐了两个小时的人来说,城市里是不是着了一栋楼和他没有直接关系。他真正能感觉到的只有医生会不会突然走、检查会不会没人看、自己会不会被放在这里。





“您的外科会诊已经请了,结果也出来了。”沈知蘅说,“这边有人接着管,不会因为外面发生别的事就没人管您。”





“那你呢?”





她还没回答,身后有人叫她名字。





不是护士。





是顾南乔。





沈知蘅回头。顾南乔手里夹着两份病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问:“你手里几个?”





“三个。十八床发热,二十二床腹痛,二十五床头晕。”





“哪个最没结束?”





“二十二等外科,十八退热后还要复体温,二十五等复查血压和上级再看。”





顾南乔点头,“二十二给我,十八和二十五我让孙老师那边帮你盯。你跟我去西侧。”





沈知蘅没有立刻走。她先把电脑切到二十二床,快速把最重要的几个时间点和目前结果交出去,“CT刚回,外科已经请,会诊还没到。疼痛比刚来轻一点,但右下腹还有压痛。十八床半小时复体温还差十二分钟。”





顾南乔看她一眼,“知道了。”





“二十五床??”





“我也知道。”





“好。”





这才是交接。





不是“老师我有事你帮我看一下”,而是告诉别人:这个病人现在走到哪一步,下一步欠什么。





沈知蘅回头对二十二床妻子说:“顾老师接您这边。”





女人马上问顾南乔:“你是主治吗?”





顾南乔说:“是。”





女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沈知蘅看见了。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没有受伤,也没有失落,就是很具体地知道了:病人对一个“主治医师”的信任,和对一个胸牌上写着“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的年轻人的信任,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东西。
    

    

    
她没时间想。
    

    

    
顾南乔已经往西边走。
    

    

    
“跟上。”
    

    

    
沈知蘅跟过去。
    

    

    
护士站的电话就在这时候响了。
    

    

    
方珂接起来。
    

    

    
她原本还站着,听见对面第一句话后坐了半边椅子,又立刻站回去。电话那头是市120调度中心的席娟,声音被背景里的呼叫声切得有点碎:“中心医院,西桥十九仓火情,现场目前有多名烟雾吸入和烧伤患者,第一批预计先送两名,七分钟左右到。”
    

    

    
方珂抬头看了一眼已经自己走进来的林妙和方凯。
    

    

    
“你说第一批两名?”
    

    

    
“对。”
    

    

    
“我们这里已经有两个自己来的。”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
    

    

    
“自己来的?”
    

    

    
“一个网约车,一个私家车,都是十九仓。”
    

    

    
那一瞬间,护士站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
    

    

    
陆帆正夹着手机从医生工作区往外走,脚步停了一下。方珂没有看他,只继续问:“现场总数多少?”
    

    

    
席娟说:“还没核清。”
    

    

    
“中心医院预计接多少?”
    

    

    
“现在只能先说第一车两名。省人医和江大一附也在分流,现场还在做分类。”
    

    

    
方珂“嗯”了一声,没有立刻挂,“后面数量一出来第一时间通知。”
    

    

    
“知道。”
    

    

    
电话断掉。
    

    

    
护士站短暂安静了不到两秒。
    

    

    
不是所有人都停下工作,而是每个人脑子里都同时把一句话过了一遍。
    

    

    
??还没核清。
    

    

    
陆帆先动。他三十一岁,急诊科住院总,平时最大的本事不是看某一种病,而是知道哪个科值班是谁、哪层楼还有床、哪个电话三次不接以后应该直接找谁。他一边走一边问:“抢救区现在几张空?”
    

    

    
蒋川从抢救区探出头,“真正空一张。六床能转EICU,手续还差一点。”
    

    

    
“程郁怎么说?”
    

    

    
“能接。”
    

  &nb-->>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