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走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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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别都站这儿。”
她声音不大。
整个护士站却一下有了方向。
“唐梨,查厕所和留观周边。林夏还在抢救区,不动她。”
“蒋川也不动。”
“高远呢?”
有人说:“东门。”
“打电话。”
她看向梁守义女儿。
“您父亲今天穿什么?”
女人已经慌得手都在抖。
“深蓝外套,灰裤子,黑布鞋,戴眼镜,手里一个深棕色包。”
“手机呢?”
“没有。他不用智能手机,老人机今天没带。”
“身份证?”
“包里应该有。”
方珂点头。
“先找。”
她再看医生这边。
“谁是他接诊医生?”
“我。”罗静说。
“你手里还有谁?”
“十七床晕厥,二十一床等结果。”
“不能全扔。”
罗静咬了一下唇。
“知道。”
“沈知蘅呢?”
沈知蘅已经听见动静,从普通诊区往这边看。
方珂直接说:“你不要过来,你那床外科刚会诊。”
沈知蘅停住。
这句话特别像一根绳。
把她硬拽回原位。
她认识梁守义。
也知道那个老人会去哪。
她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
三小。
可手边病人的家属正等她解释下一步。
她只能先举手。
“梁老师上次走失,是去找去三小的公交车。”
所有人同时看她。
高远的电话已经接通。
方珂把信息直接转过去:
“高远,梁守义,79岁,深蓝外套,灰裤,黑布鞋,棕色包。七点五十左右还在留观,现在不见。上次在西门公交站找过三小。”
电话那边很快回。
“知道了。”
没有别的话。
方珂说:“先看监控。”
这才是最有效率的。
不是十个人一起往外跑。
护士继续守护士站。
医生继续管病人。
保安查出口和监控。
能动的人查厕所、走廊、影像、缴费处。
梁守义女儿已经快哭了。
“我就下去几分钟。”
没人接。
她自己不断重复:
“我就下去买个东西。”
“我就五分钟。”
唐梨从厕所方向回来。
“没有。”
“影像那边呢?”
“问了,没有。”
“他是不是去门口了?”
女人转身就要跑。
方珂拦住。
“您先别自己乱找。”
“那我怎么办?”
“我们已经在查监控。”
“他会过马路,他分不清??”
声音断掉。
她捂了一下嘴。
方珂没有说“您冷静”。
只问:“他现在最容易想到去哪?”
女人眼泪直接掉下来。
“学校。”
“哪个学校?”
“江州市第三小学。”
“和上次一样?”
“对。”
“还有别的?”
“以前住过的老房子。”
“地址?”
她报出来。
方珂让人记。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来不及产生情绪。
八点零七。
监控找到梁守义。
七点五十五分左右,他从留观区慢慢往外走。
没有跑。
没有慌。
甚至经过护士站的时候还停了一下。
旁边有人推车过去,恰好挡住镜头两秒。
再出现时,他已经往西侧通道走。
八点零一,西门摄像头拍到他出去。
手里拎着棕色包。
走得很稳。
像一个知道自己去哪的人。
女人看到画面的时候整个人都软了一下。
“西门。”
她说,“他肯定去公交站。”
方珂把消息告诉高远。
高远只回:
“我已经在过去。”
八点零九。
梁守义已经离开监控范围八分钟。
八分钟听起来不长。
对一个认知混乱的七十九岁老人来说,够走很远。
尤其医院西门外面就是一条车流很大的路。
沈知蘅还在普通诊区。
她从走廊尽头能看见梁守义女儿站在护士站旁边。
女人没哭出声。
只是一直捏着那袋面包。
塑料袋被手攥得吱吱响。
沈知蘅那床患者是个四十一岁的男人,腹痛,CT提示需要外科继续评估,但暂时没有立即手术指征。家属还在问:
“那今晚到底能不能回?”
沈知蘅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来。
“现在外科医生建议先留观,看疼痛变化和复查。如果症状加重或者查体变化,处理会升级。”
“可我们家里小孩??”
她听。
解释。
记录。
中间手机震了一下。
“有事说事”群。
罗静:【梁守义走失。】
陈嘉树:【?】
周沅:【什么时候】
罗静:【监控7:55出西门】
沈知蘅没有回。
她就在现场。
陈嘉树也没有再发。
因为他正在缝那个七岁小孩的下巴。
小孩已经从哭变成抽泣。
陈嘉树手里持针器夹着针。
父亲突然接到电话,转头看了一眼外面乱起来的护士站。
“是不是有人丢了?”
陈嘉树没抬头。
“先别动。”
小孩立刻僵住。
父亲说:“我没动。”
“我是说他。”
小孩声音发颤:
“我也没动。”
“很好。”
他继续下一针。
外面有人走失。
他知道。
可他不能把一根针停在患者伤口里然后跑出去找人。
这件事让人特别难受。
却又特别简单。
你手里有正在做的事。
就先做完。
周沅那边十五床老人血气出来,二氧化碳潴留比之前更明显,精神反应也不好。
她把图和结果给上级。
继续处理。
手机里群消息亮着。
她只看了一眼。
没再碰。
罗静最难受。
因为梁守义是她接的。
而且七点四十七,她最后看见他还在椅子上。
如果那时候多说一句:
您女儿不在,别走。
如果把椅子搬到护士站旁边。
如果直接叫家属别离开。
如果??
“罗静。”
赵启明叫她。
她回神。
“嗯。”
“十七床现在怎么样?”
“血压稳住一点,头晕减轻,还在等结果。”
“那先去复评。”
罗静没动。
赵启明看她。
“梁守义那边保安在找。”
“我知道。”
“你现在出去能比监控快?”
“不能。”
“那先把手里人看完。”
这句话非常冷静。
也很难听。
因为对。
罗静转身去十七床。
走到床边,患者女儿问:“医生,我妈是不是可以喝水了?”
她看了一眼当前安排。
“可以少量。”
“那她为什么刚才突然差点晕?”
“目前还在结合血压、体位变化和检查判断。您先别让她自己下床。”
“好。”
罗静重新测情况。
问现在还有没有头晕。
有没有胸闷。
有没有恶心。
查完以后,她脑子里仍然有另一个画面:
深蓝夹克。
棕色包。
七点四十七。
她记得太清楚。
这种清楚一点用都没有。
八点十六。
高远出了西门。
不是一个人。
另一个保安往医院周围商铺找。
他自己往公交站走。
医院西门外那条街晚上还很亮。
两边都是饭馆、药店和便利店。
公交站离医院不到四百米。
走得慢也就几分钟。
可第一个站台没人。
高远站在那里看路线牌。
原来的二路车早几年就改线了。
江州市第三小学附近那一站也换了名字。
他皱眉。
上次梁守义就是在附近被他碰见。
这次不一定还会在同一个点。
电话里方珂说:“监控看到他出西门后往左。”
“知道。”
高远往左继续。
街口车多。
人也不少。
一个穿深蓝外套的老人并不好找。
他先看路边座椅。
再看几个公交站。
走到第二个站牌附近时,没有人。
他给另一个保安打电话。
“你看医院后墙那条路,我往老二路方向走。”
“好。”
秦师傅的120车正好从外面回来。
远远看见他。
减速。
车窗降下来。
“找谁?”
“老人走失。”
“哪个?”
“七十九,深蓝衣,棕包,往三小。”
秦师傅想了一秒。
“三小?”
“嗯。”
“老二路不是从这边走了。”
“我知道。”
“他要是真按以前路线找,可能往前面旧站牌去。”
高远转头。
“哪个?”
“往前八百米,那个废掉的老站亭还没拆。”
高远立刻走。
秦师傅在后面喊:“我把车停回去帮你!”
“不用,你们先交车!”
又是一句很现实的话。
救护车回来还有流程。
不能因为找一个老人,整个院前系统跟着停。
八点二十二。
高远在旧公交站找到梁守义。
那个站早已经没有公交停。
站牌拆了。
只剩一块有些褪色的广告灯箱和一条长椅。
梁守义就坐在那里。
棕色皮包放腿上。
深蓝夹克扣得很整齐。
人没摔。
也没乱跑。
甚至坐姿很端正。
像每天等车的退休老师。
高远走近。
先没叫。
确认是他。
再过去。
“梁老师。”
老人抬头。
看见他。
皱眉。
“你怎么又来了?”
这个“又”让高远一愣。
他记得自己。
至少记得。
“我找您。”
“找我干什么?”
“医院找您。”
“我又没住院。”
“您今天在急诊。”
梁守义低头看了看自己。
像在确认。
“我头晕那个?”
“对。”
“已经不晕了。”
“那也得回去。”
“我等车。”
高远坐到旁边。
没直接拉。
“等哪路?”
“二路。”
“二路不走这里了。”
梁守义抬头。
“什么时候改的?”
“好几年。”
“胡说。”
“真改了。”
“我以前每天都坐。”
“我知道。”
“到三小门口。”
“嗯。”
“晓禾四点二十放学。”
高远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二十三。
没有说:
现在都几点了。
也没有说:
晓禾已经二十岁。
他只问:“接送卡带了吗?”
梁守义像被提醒。
打开皮包。
从里面拿出那张旧卡。
塑封边缘已经磨得发白。
照片上的小女孩还是九岁。
“在。”
老人说。
高远看一眼。
“那挺好。”
“没有这个老师不让接。”
“嗯。”
“现在老师管得严。”
“是。”
梁守义重新把卡放回去。
然后问:
“二路什么时候来?”
“今天不来了。”
“为什么?”
“改线了。”
“那怎么去三小?”
高远想了想。
“我带您回医院,我们查新路线。”
梁守义皱眉。
“我自己查。”
“您手机呢?”
“……”
老人摸口袋。
没有。
“公交卡?”
他又翻。
也没有。
“是不是落医院了?”
梁守义想。
“可能。”
高远站起来。
“那先回去拿。”
这个理由比“您走失了”好用得多。
梁守义也站。
站起来时晃了一下。
高远立刻扶住。
老人不高兴。
“别扶。”
“刚才头晕。”
“现在不晕。”
“那我扶一下也不收钱。”
梁守义看他。
“你们保安说话都这样?”
高远:“看人。”
老人哼了一声。
没把手甩开。
高远给方珂打电话。
“找到了。”
那边瞬间安静半秒。
“人怎么样?”
“清醒,能走,没摔,在旧公交站。”
“带回来。”
“嗯。”
梁守义听见。
“跟谁说?”
“医院。”
“我女儿?”
“也在。”
老人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