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走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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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伤固定与搬运课上,陈嘉树被捆在了硬质担架上。





这当然不是教学计划的一部分。





至少一开始不是。





技能中心下午一点半开课,带教老师先用模型讲颈椎保护、翻身、转运和长脊板固定的基本原则,又叫他们几个人分组练习。罗静以前在县医院急诊干过,动作最快;周沅把每一根固定带的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沈知蘅做之前先把器材按顺序摆了一遍;陈嘉树前三分钟还很正常,到第四分钟就开始问:





“老师,为什么永远是我当伤员?”





负责技能课的老师说:“因为你最闲。”





“我也可以操作。”





“你刚才操作过了。”





“我可以再进步。”





“躺下。”





于是陈嘉树躺了。





罗静和沈知蘅在他一侧,周沅在另一边。四个人按流程配合翻身、检查背部、调整位置,再把人转回去。





“头颈一直保持中立。”周沅说。





陈嘉树被固定住脑袋,只剩眼珠能转。





“我感觉我现在非常中立。”





“别说话。”





“为什么?”





“影响我听口令。”





“我说话又不会改变颈椎??”





罗静按住他肩膀。





“闭嘴。”





陈嘉树安静了三秒。





“三秒已经是我最大诚意。”





老师站旁边看。





“罗静,你刚才转得快了。”





罗静动作顿住。





“以前我们那边通常直接先上板。”





“患者真在地上、环境复杂,处理当然要结合现场。”老师说,“但你现在练的是标准配合,不是比赛。快不等于稳定。”





罗静“嗯”了一声。





重新来。





第二遍明显慢下来。





周沅看得很仔细。





等轮到她发口令时,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分得很清:





“头端准备。”





“肩、髋、下肢位置确认。”





“一、二、三。”





四个人同时动。





陈嘉树被翻过去的时候说:“周医生这个‘一二三’非常有军事训练感。”





“你能不能当一个安静的创伤患者?”





“不能。我心理状态稳定,语言功能完整。”





沈知蘅低头看固定带。





“说明不用固定嘴。”





老师没忍住笑了一声。





陈嘉树:“我发现沈知蘅现在攻击性越来越强。”





“不是攻击。”





“那是什么?”





“评估。”





旁边几组都笑。





这一轮结束,陈嘉树终于被放出来。他坐起来揉后脑勺,第一件事是问:“如果真实患者特别烦躁、不配合,固定怎么办?”





老师说:“先判断为什么不配合。疼痛?缺氧?休克?脑损伤?酒精?认知问题?不是所有乱动的人都只是‘不听话’。”





陈嘉树点了点头。





这次没开玩笑。





老师又补了一句:“还有,搬运不是医生一个人的事。现场谁在头端、谁管躯干、谁看管路,要先说清楚。最怕的不是某个人不会,是四个人都觉得别人会。”





沈知蘅把这句记了下来。





下午三点十分,技能课结束。





四个人没有回宿舍。





今天是晚班。





四点接班。





从技能中心走到急诊要七八分钟,陈嘉树一路都在喊饿,周沅提醒他三点二十已经吃过一个面包,他说:“那是课间补给,不属于正餐。”





罗静问:“你一天到底有几顿正餐?”





“看工作强度。”





沈知蘅:“理论上无限。”





“终于有人懂我。”





“我说的是你的定义。”





“也行。”





他们在自动售货机旁边买了水,又各自去更衣室。





三点五十,白大褂穿上。





胸牌戴好。





四个人重新变回急诊里的四个住培医生。





今天的分区也很快贴出来。





沈知蘅普通诊区。





陈嘉树清创兼普通外伤。





周沅留观。





罗静普通诊区和留观之间轮换,主要跟着赵启明管老年患者。





四点十二,梁守义来了。





沈知蘅第一眼没认出来。





老人这次穿了件深蓝色薄夹克,头发比上次剪短一点,鼻梁上还是那副厚厚的老花镜。他手里依旧拎着那个深棕色旧皮包,只是没有坐轮椅,自己走进来。





跟在旁边的女儿看起来比上次更累。





不是刚从床上被叫醒的那种狼狈。





是一种持续了好些天以后,人已经学会带着疲惫正常说话的样子。





她先去分诊。





“我爸下午在家突然说头晕,站起来晃了一下。我扶住了,没摔。”





林夏问:“当时有没有意识不清?”





“没有。”





“有没有说不清话,手脚没力?”





“没有明显。就是他最近吃得少,昨晚又一直不睡。”





梁守义在旁边说:“我睡了。”





女儿看他。





“你十二点起来看一次门,一点起来一次,两点坐客厅里等人,三点把我叫醒问学校几点开门。你这叫睡了?”





老人皱眉。





“我就是醒得早。”





“爸,现在下午四点。”





梁守义抬头看墙上的钟。





没说话。





林夏也认出了他。





“上次来过?”





女儿点头。





“对。后来挂了认知门诊,已经看了一次,医生让进一步评估。可这两天感觉又乱一点,我怕今天头晕别是别的事。”





“行。”





分诊结束。





罗静正好过来接。





她先看见病历上的名字。





“梁守义?”





老人抬头。





“你认识我?”





罗静说:“听过您。”





沈知蘅在三床那边问一个腹痛患者病史,远远听见名字才转头。





梁守义也看见她。





“沈医生。”





沈知蘅走过来一点。





“梁老师。”





老人脸上立刻有一点高兴。





“你还在这儿。”





“嗯。”





“你们医生不换地方?”





罗静在旁边说:“会换,今天碰巧。”





梁守义点头。





又看沈知蘅。





“我上次是不是来过?”





女儿的表情一下变了。





沈知蘅没有表现出来。





“来过。”





“为什么?”





“您晚上出门,记错了时间。”





梁守义想了很久。





“哦。”





他似乎想起来一点。





又似乎没有。





“是不是去接晓禾?”





女儿低头。





没说话。





罗静把人先带到床边。





“我们先看今天的头晕。”





这句话很有效。





梁守义的注意力被拉回现在。





罗静开始问。





今天头晕什么时候出现。





站起来以后多久缓。





有没有视物旋转。





有没有胸闷心悸。





有没有恶心。





今天吃了多少。





喝了多少水。





有没有发热、咳嗽、排尿异常。





有没有新换药。





“早饭吃了吗?”





“吃了。”





女儿说:“半碗粥。”





“中午呢?”





梁守义:“吃了饭。”





女儿:“三口。”





“我没胃口。”





“那也叫没怎么吃。”





“人老了吃少一点正常。”





罗静没有加入父女争论。





她摸脉搏,做基础查体,又看简单神经系统情况。





目前没有很明确的一侧无力,也没有新的言语异常。





但老年人头晕、进食差、睡眠紊乱,加上本身认知已经有问题,不能只用“没吃饭”解释。





她跟赵启明汇报。





赵启明也过来重新看了一遍。





安排基础检查、心电图,必要时结合后续情况再决定是否追加影像。





女儿问:“会不会是脑梗?”





“现在没有看到很明确的局灶神经表现。”赵启明说,“但先别凭一句话排。我们一边查,一边看他有没有变化。”





女儿点头。





梁守义却说:“我就是没吃饭。”





赵启明看他。





“那一会儿检查没问题,您再证明自己。”





老人笑了一下。





“好。”





沈知蘅已经回到自己的病人那边。





她不能因为认识梁守义,就把自己手里的三床停下。





三床腹痛还没问完。





五床一个二十三岁男生发热三天,正在等化验。





七床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突然右上腹痛,刚做完超声,结果还没回。





她只来得及在经过护士站的时候问罗静:“梁老师怎么样?”





“先查。”





“基线比上次呢?”





罗静看了一眼床边。





“女儿说这两天更乱一点,但不是今天突然一下完全变样。”





“嗯。”





“我盯。”





就这两个字。





沈知蘅走了。





五点以后,急诊大厅开始慢慢满起来。





不是一下涌进二十个人。





更像水位一点一点涨。





一床出去。





两床进来。





一张轮椅停下。





一辆平车推进去。





家属站到走廊边。





分诊台前排起三四个人。





有人觉得胸闷。





有人脚扭了。





有人发烧。





有人说自己“就是来开个药”。





每一个人都不算惊天动地。





加在一起就开始发沉。





陈嘉树清创区里已经坐了三个。





一个菜市场摊主切伤手指。





一个大学生骑共享单车摔破膝盖。





还有个七岁小男孩在商场扶梯边摔了一跤,下巴磕开一道口子,哭声比伤口大得多。





陈嘉树给摊主问完破伤风接种史,又转头跟小孩谈判。





“你先别用手摸。”





小孩边哭边捂下巴。





“我要看看。”





“你自己看不到。”





“那我摸一下。”





“摸了更脏。”





“我妈妈说流血要按着。”





“那是干净纱布按,不是你的手。”





小孩母亲赶紧把儿子的手拉下来。





陈嘉树又转头问大学生:“你头撞没撞?”





“没。”





“确定?”





“确定。”





“有没有喝酒?”





大学生一脸冤枉。





“我下午三点。”





“下午三点也能喝。”





“我真没。”





“行。”





他一手处理一床,一手脑子里还挂着另外两床。





以前他最怕的是“我不知道怎么跟病人讲话”。





现在变成:





“我刚才跟谁聊到哪了?”





这已经是进步。





周沅留观区也没轻松多少。





十一床慢性心衰老人尿量少。





十三床是个二十六岁的姑娘,心悸反复,刚做完第二张心电图。





十五床高热老人用了退热药以后体温下降,但精神状态仍然不太好。





她一边看十三床的图,一边听护士报十五床血压。





唐梨问:“先看哪个?”





周沅抬头。





“十五床人怎么样?”





“能叫醒,反应比刚来慢。”





“我先去十五。”





心电图压回桌面。





先看人。





她已经开始越来越自然地这么做。





六点零五,梁守义的第一批检查回来了一部分。





没有特别明显的低血糖。





基础血液检查也暂时没出现一个能直接解释所有症状的急性大问题。





人躺了一会儿,头晕也减轻。





女儿终于稍微放松。





“是不是就是没吃?”





罗静说:“有可能有这个因素,但先继续看。”





“今天能回吗?”





“现在还早。”





梁守义躺在床上,非常不满意。





“她今天晚上本来就要值班。”





女儿看他。





“我不值班。”





“你不是学校老师?”





“我不是老师。”





“你以前??”





她停住。





梁守义也停。





“你不是?”





女儿吸了口气。





“我做会计。”





老人皱眉。





“你什么时候做会计了?”





女儿张了张嘴。





最后只说:“很久了。”





梁守义看着她。





像又少了一块。





罗静站旁边,没有立刻把注意力转开。





过了一会儿,她问女儿:“您这几天是不是一直跟他住?”





“嗯。”





“晚上也?”





“嗯。”





“白天还上班?”





“请了两天假。今天下午我在家办公。”





“还有其他家属能替一下吗?”





女人苦笑。





“我老公出差。晓禾在学校,她周末回来。还有我弟,在外地。”





“嗯。”





“我爸以前一个人住得挺好。”





这句更像解释。





“现在我晚上不敢让他一个人。”





罗静点头。





没说“辛苦了”。





她只是把这条也记在心里。





病人的安全,有时候不只是患者自己的体征。





照护者撑不撑得住,也是现实的一部分。





六点四十,沈知蘅那边七床超声结果回来。





需要再跟上级讨论。





五床发热患者化验也出了。





三床腹痛在等CT。





她回医生工作区时,第一次真正坐下。





屁股刚碰椅子。





手机震。





住培系统。





本周技能训练记录待确认。





她盯了两秒。





今天下午刚练的创伤搬运。





老师还没签。





这件事一点都不急。





她把提醒关掉。





刚准备喝水,旁边陈嘉树端着个纸杯过来。





“我今天已经洗了四个伤口。”





“恭喜。”





“没有奖励?”





“第五个。”





“……”





他靠桌站。





“梁老师是不是又来了?”





沈知蘅抬头。





“你也知道?”





“唐梨说的。”





“医院有秘密吗?”





“没有。”





陈嘉树喝口水。





“他这次怎么了?”





“头晕,最近认知更乱一点。罗静接的。”





“哦。”





他往留观那边看了一眼。





“上次那个接外孙女的?”





“嗯。”





陈嘉树没继续说。





两个人都记得那张旧接送卡。





陈嘉树刚要走,沈知蘅说:“你伤口缝完?”





“第一床结束。那个小孩还在准备。”





“准备什么?”





“接受自己下巴不是人生终点。”





“……”





“我先走了。”





七点十二,梁守义说想上厕所。





女儿扶他去。





回来以后,他坚持不躺床。





“我又不是病得动不了。”





罗静给他拉了一张椅子,放在留观床旁边。





“坐可以,别自己走。”





“我腿好好的。”





“今天头晕。”





“现在不晕。”





“那也先坐。”





梁守义看她。





“你比上次那个沈医生凶。”





罗静:“谢谢。”





老人愣了。





旁边女儿没忍住笑。





“她不是夸你。”





“我知道。”





罗静把水杯放到床头。





“喝一点。”





“我不渴。”





女儿说:“你今天一共没喝多少。”





“喝多了总上厕所。”





“上厕所我陪你。”





“我不要你陪。”





“爸。”





“我自己会。”





罗静已经去下一床。





父女俩继续小声争。





七点半,急诊短暂进入了一个看似没那么忙的间隙。





这句话后来想起来非常可笑。





七点三十二,120送来一个突发呼吸困难的老人。





抢救区一下忙起来。





林夏、蒋川、赵启明都过去。





沈知蘅正在普通诊区给腹痛患者解释CT。





陈嘉树手上那七岁小孩终于开始清创,哭得整个处置区都能听见。





周沅十五床高热老人精神状态比之前更差,她在重新评估。





罗静接到一个新来的七十岁女性,站起时突发头晕、差点晕倒,家属说血压一直不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





七点四十左右,梁守义女儿接了一个工作电话。





她站在床边讲了两分钟。





对面明显在问什么表格和数字。





她声音压得很低。





“我今天不在公司。”





“对,我知道。”





“你先把原始表发我。”





“别动公式。”





梁守义坐旁边。





看她。





女儿挂掉以后,他说:“你不是老师?”





女人停了一下。





“不是。”





“那他们怎么老找你?”





“工作。”





“晚上还工作?”





“嗯。”





梁守义皱眉。





“工作不好。”





女儿笑了一下。





“您以前改卷子改到半夜的时候可不这么说。”





老人看她。





“我有吗?”





“有。”





“哦。”





这次没有争。





又过了几分钟,她对唐梨说:“护士,我去一趟缴费机,再买点吃的,很快回来。”





唐梨正核对一组药。





抬头看梁守义。





“老人最好有人一直陪。”





“我知道。”





女人也为难。





“他女婿本来说上来,路上堵着。我就下楼五分钟。”





梁守义立刻说:“我又不会跑。”





唐梨听见这句,反而更不放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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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您等家里人来了再去。”
  

  

  
女人看手机。
  

  

  
“他说还得二十分钟。”
  

  

  
她看了一眼父亲。
  

  

  
“爸,你就在这儿坐着,哪儿都别去。”
  

  

  
梁守义不耐烦。
  

  

  
“知道。”
  

  

  
“真的别走。”
  

  

  
“我又不是孩子。”
  

  

  
女人犹豫几秒。
  

  

  
唐梨说:“那您快去快回,我这边会留意,但我们不能一直一对一看着。”
  

  

  
“好。”
  

  

  
女儿走了。
  

  

  
七点四十七。
  

  

  
梁守义还在。
  

  

  
罗静从十七床出来时看了一眼。
  

  

  
老人正拿着那个旧皮包,从里面翻东西。
  

  

  
七点五十。
  

  

  
唐梨推治疗车经过。
  

  

  
梁守义问她:
  

  

  
“现在几点?”
  

  

  
“七点五十。”
  

  

  
“晚上?”
  

  

  
“对。”
  

  

  
“学校还没放学?”
  

  

  
唐梨没听清后半句。
  

  

  
旁边另一床正在叫。
  

  

  
“您先坐着啊。”
  

  

  
她就走了。
  

  

  
七点五十三。
  

  

  
没人记得具体发生了什么。
  

  

  
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恰恰因为那几分钟太普通。
  

  

  
呼吸困难患者还在抢救。
  

  

  
十七床老人突然呕吐。
  

  

  
有人家属过来问厕所。
  

  

  
清创区那个小孩终于不哭了,陈嘉树刚缝到第二针。
  

  

  
周沅在看十五床重新出来的血气。
  

  

  
沈知蘅的腹痛患者外科会诊到了。
  

  

  
高远在东侧入口处理一个喝醉以后坚持闯进治疗区的男人。
  

  

  
护士站电话响了三次。
  

  

  
每一个人都在做一件合理的事。
  

  

  
八点零二,梁守义女儿回来了。
  

  

  
手里拎着一袋面包和一瓶温牛奶。
  

  

  
第一句话:
  

  

  
“爸?”
  

  

  
没人应。
  

  

  
她以为老人去厕所。
  

  

  
看床边。
  

  

  
旧皮包不在。
  

  

  
她又叫:
  

  

  
“爸?”
  

  

  
声音大一点。
  

  

  
旁边病人家属说:“刚才还坐这儿。”
  

  

  
女人转头。
  

  

  
“什么时候?”
  

  

  
“就刚才。”
  

  

  
“往哪走了?”
  

  

  
家属摇头。
  

  

  
“没注意。”
  

  

  
她脸一下白了。
  

  

  
“护士。”
  

  

  
唐梨正在两床之外。
  

  

  
听见就过来。
  

  

  
“怎么了?”
  

  

  
“我爸不在。”
  

  

  
唐梨第一反应是看厕所方向。
  

  

  
“去厕所了?”
  

  

  
“包也拿走了。”
  

  

  
她声音已经变。
  

  

  
“他认知不好,他会出去。”
  

  

  
唐梨的表情也立刻变了。
  

  

  
她没有说“您不是说五分钟吗”。
  

  

  
更没有先问责任。
  

  

  
直接看床号,再看时间。
  

  

  
“最后谁见过?”
  

  

  
罗静正从里面出来。
  

  

  
听见。
  

  

  
“怎么了?”
  

  

  
“梁守义不见了。”
  

  

  
罗静脚步停住。
  

  

  
“什么时候?”
  

  

  
“家属八点零二回来发现不在。我七点五十左右还看见他。”
  

  

  
“我七点四十七看见。”
  

  

  
两个人几乎同时说。
  

  

  
方珂从护士站里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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