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29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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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我已经发现了。”
老人满意。
十一点左右,急诊开始堆起来。
沈知蘅在留观区同时管着三个没结束的患者。
六床慢阻肺急性加重,氧疗后状态好一些,但需要反复看呼吸和血气。
八床是个年轻女性反复腹痛,影像已经出,外科会诊还没到。
十一床是昨天留下来观察的低钠老人,精神比早上好,可家属一直问什么时候能回家。
她上午还接到一个住培系统提醒:
上周病例登记未完成。
沈知蘅看了一秒。
锁屏。
现在没有时间。
林夏正好看见。
“催你了?”
“嗯。”
“你们这个系统怎么跟催债一样。”
“因为确实欠。”
“欠多少?”
“病例两个,操作一个。”
“什么操作?”
“动脉穿刺。”
“你那次失败的也记?”
“真实操作过程要登记,上级确认。”
林夏点头。
“挺好。”
“哪里好?”
“失败也算你干过。”
沈知蘅想了想。
还真是。
系统不像考试卷。
不是只有成功才留下。
她走到六床。
重新看患者。
隔着两个区域,陈嘉树在给一个六岁小孩洗下巴伤口。
小孩从幼儿园滑梯下来时磕了。
哭得惊天动地。
伤口其实不算特别大。
但孩子坚定认为自己“脸裂开了”。
“我以后是不是不能长胡子了?”小孩哭着问。
陈嘉树一愣。
“谁告诉你这个位置长胡子?”
孩子爸爸说:“他以为下巴都长。”
“……”
陈嘉树蹲下来。
“这样,我先跟你说一个医学秘密。”
小孩抽噎。
“什么?”
“胡子这个问题,大概还要十年。”
“多久?”
“很久。”
“那伤口呢?”
“先处理。”
“会不会很疼?”
“洗的时候有一点。”
“不洗行不行?”
“不行。”
“为什么?”
“因为脏东西留里面不好。”
“我爸爸说男子汉不能怕疼。”
陈嘉树看了一眼他爸。
“这个说法不科学。”
爸爸:“……”
孩子眼泪还挂着。
“那我可以怕?”
“可以。”
“怕也要洗?”
“对。”
小孩想了半天。
“那我一边怕一边洗。”
陈嘉树点头。
“成交。”
旁边蒋川正准备东西。
听见了。
“你挺会谈判。”
陈嘉树:“我最近业务范围越来越广。”
蒋川:“少说话,扶一下头。”
“好。”
他手刚伸过去,小孩忽然问:
“你是不是恐龙医生?”
陈嘉树动作停住。
“到底谁还在传播?”
蒋川面无表情。
“知名度是职业财富。”
“我谢谢你们。”
十一点二十,罗静已经处理完三床创伤。
其中那个膝伤女孩片子没有明显骨折,更多考虑软组织损伤,按情况固定、减少负重并交代复诊。
女孩听见“没骨折”以后第一句:
“那我周末还能去看演唱会吗?”
她妈妈气得:“你腿都这样了还演唱会!”
女孩:“票两千多。”
罗静看她。
“站票?”
“内场。”
“要站?”
“……要。”
“那你问我干嘛?”
女孩沉默。
母亲:“你看!”
女孩快哭了。
“抢了半年。”
罗静没说“健康更重要”这种没用的话。
只说:“我医学建议是别长时间负重。你要是问我能不能保证你站几个小时没事,我不能。”
女孩低头。
“那坐轮椅去呢?”
罗静一顿。
母亲也愣了。
女孩眼睛亮起来。
“场馆有无障碍区吗?”
“你还研究上了?”
“我票不能浪费。”
罗静看她。
忽然觉得这股劲和高庆民有点像。
只是一个问明天能不能干活。
一个问周末能不能看演唱会。
一个为了挣钱。
一个为了两千块门票。
从医生的角度都属于:
现在不适合负重。
从人的角度又完全不是一回事。
“你先去问场馆。”罗静说。
“真能去?”
“我没说能。”
“那你??”
“我说你先问有没有不需要长时间站立的方式。伤情还是按复诊情况决定。”
女孩认真点头。
母亲看罗静。
“你还给她出主意?”
“总比她偷偷站四小时强。”
母亲想了想。
居然觉得有道理。
女孩拿手机就查。
罗静转身出来。
周沅刚好从那边过来。
两个人差点撞上。
“借过。”周沅说。
罗静让一步。
周沅走出去两步。
又停。
“昨天高庆民后来怎么样?”
罗静看她。
这是她们今天第一次主动说和患者无关的话。
“收骨科了。”
“后续方案呢?”
“早上我看了一眼记录。软组织肿得明显,不会马上急着做最终固定,先消肿、观察皮肤情况。骨折涉及关节面,后面根据具体情况讨论手术和保守。”
周沅停了一下。
“所以昨天他问‘最好的’,当时确实回答不了。”
“嗯。”
“不是只有钱。”
“本来就不是。”
两个人沉默。
周沅低声说:“我昨天不是觉得你会因为病人没钱就乱减检查。”
罗静看她。
“你说话听起来挺像。”
“我知道。”
“哦。”
就一个字。
周沅皱眉。
“哦是什么意思?”
“听到了。”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没有别的?”
“你希望我说没关系?”
“我也没道歉。”
“那我为什么说没关系?”
周沅:“……”
很好。
还是罗静。
罗静看着她,嘴角却有一点要笑不笑。
“你昨天说的也没错。”
周沅立刻:“哪句?”
“有指征不能因为钱假装没有。”
“本来就??”
她停住。
罗静挑眉。
“怎么不说了?”
“你又要说我把标准当答案。”
“我没说。”
“你脸上有。”
“现在你开始学陈嘉树了?”
两个人之间那点僵硬终于松了一毫米。
也就一毫米。
护士站已经在叫:
“罗静,四床骨科会诊到了!”
她转身。
周沅也回自己的区域。
没握手。
没和好宣言。
甚至两个人依旧不同意对方昨天某些说法。
但至少现在她们知道:
对方不是自己脑子里那个最方便反驳的版本。
十二点零七。
唐启林说自己想吐。
最先发现的不是周沅。
是他儿子。
年轻男人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
“爸?”
唐启林皱着眉。
“有点恶心。”
“刚才有吗?”
“没有。”
儿子马上朝护士站喊。
“医生!”
周沅正给另一床开完检查。
听见名字就过来。
“怎么了?”
“他说恶心。”
唐启林摆手。
“就是一点。”
周沅问:“头痛呢?”
老人停了一下。
“比刚才重一点。”
“什么时候开始?”
“刚才。”
“有没有视物不清?”
“没有。”
“手脚麻、无力?”
“没有。”
“想吐但没吐?”
刚问完。
唐启林脸色一变。
儿子反应倒快。
垃圾袋刚打开。
老人就吐了。
量不算很多。
但这一幕足以让年轻男人整张脸都白下去。
“CT。”
他看周沅。
“现在做CT。”
这次周沅没有反驳。
“我叫上级重新评估。”
儿子呼吸明显快。
“刚才不是说观察吗?”
“对。”
“那现在??”
“现在情况变了。”
“所以刚才还是应该??”
周沅抬眼。
年轻男人的话停住。
不是她凶。
是她太平静。
“现在先处理现在。”
她说。
“之后您想问前面的决定,我可以再解释。”
这次影像安排得很快。
不是因为家属愿意花钱。
是临床情况出现了新的变化。
赵启明重新查体。
唐启林意识清楚。
没有出现明显局灶神经异常。
但新出现的呕吐和头痛加重,让原来的决策点发生了变化。
去CT的时候,唐启林还试图安慰儿子。
“估计就是中午没吃饭。”
年轻男人推着轮椅。
“你闭嘴。”
“我真没??”
“别说没什么。”
“……”
唐启林被儿子抢了台词。
罗静正好推着另一床回来。
看见他们往影像走。
“做了?”
周沅点头。
“刚吐,头痛加重。”
罗静“嗯”一声。
没说“你看现在不就做了”。
也没说“早做晚做有什么区别”。
两个人都知道区别在哪里。
等待CT结果的二十多分钟,年轻男人几乎没坐。
一会儿看手机。
一会儿看影像通道。
一会儿问:
“还没出?”
第三次的时候,周沅说:“报告还没有。”
“片子呢?”
“影像上传了,上级已经在看。”
“有没有出血?”
“目前初看没有看到明显颅内急性出血,但正式判断结合报告和上级意见。”
年轻男人肩膀一下松。
随后又马上问:
“那是不是没事?”
周沅:“……”
循环。
真的循环。
“至少这是好消息。”
“那他为什么吐?”
“头外伤后也可能有脑震荡样症状,疼痛、紧张等也可能影响。需要结合后续观察。”
“所以还不能走?”
“现在刚出现新症状,先观察。”
唐启林靠在床上。
“我就说花冤枉钱。”
儿子猛地转头。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都没出血。”
“没出血不是好事?”
“好啊。”
“那你为什么嫌钱?”
“因为结果好和钱贵又不冲突。”
周沅愣住。
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
昨天罗静对高庆民也是差不多的逻辑。
年轻男人气得说不出话。
唐启林还补:
“我又没说不该做。”
周沅突然有点想笑。
她忍住了。
正式影像报告回来。
没有发现明显急性颅内出血,也没有颅骨急性骨折。
加上后续复查,唐启林整体状态稳定下来。
头痛没有继续明显加重。